缶声

天网恢恢 追兔难为 03

颜文字好可爱啊啊

Miss Doris:

 #815恢复更新,真心感谢大家的支持


也特别感谢凯源的坚持和真挚让我领悟到生命的真谛


 


“……”


王俊凯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内心早已波涛暗涌,表面却装的镇定自若。


他今天穿了一件中袖开衫,颜色是淡淡的渐变灰,下身着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很有几分街拍模特的味道。他早晨出门前站在镜子前比了又比,确信自己看起来青春又活力,认定兔宝宝一定会把他当成一个邻家大哥哥一样在工作中与他聊聊梦想和未来,这才冲镜子里的人biubiu两下出了门。


然而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


现在被橙汁浸染的中袖湿哒哒的贴合在皮肤上,丝丝黏腻不仅弄得他不舒服,还要面对大家惊愕不已的嘴脸,特别是阿楠,嘴巴张得像个二傻子,跟活见鬼一样,王俊凯明白


——装逼的时刻到了。


 


他先故作镇定的扫了一眼围观群众,桃花眼微眯成一条充满警示意味的线:


“都中午了,你们还不去吃饭?”


【朕的意思是:你们还不滚?敢说出去一个字,杀无赦】


围观群众:“……”


阿楠跟随他多年,关键时刻反应还是很机敏:“对哦,我忽然觉得好饿——”说罢就一把揽过另外两个同事的肩笑到,“我们快走吧,我感觉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


王俊凯撇撇嘴:啧,这浮夸的演技,这么多年还是毫无长进。


话一说完,几个人就火速逃离现场,消防员都没他们跑的快。


 


王源震惊不已的望着前辈们嘻嘻哈哈的背影,不敢相信大家居然就这么淡定的离开了?!


这个公司员工的心理素质好硬!


现在室内只剩下他们俩,王源擦袖子的手还僵着,却被王俊凯刚才的称呼震得一动也不敢动,他大脑还维持着空白状态,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嘴唇还抿得特别无辜,走也不是,话也不知道说啥,只能瞪着大眼睛不自知卖萌。


王俊凯看了眼他呆愣愣的样子,内心情绪起伏,卧槽可爱死了。


他避开王源的视线:


 “呃…你别想太多,我刚是为了缓解气氛。” 


“啊?”


 “宝宝只是一个流行的网络词汇,用来表达对可爱之人的欣赏之意。”王俊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王源刚一听完耳朵就悄悄红了,他的重点只有“可爱”两个字。


此刻他丰富的小脑袋像陀螺一样咕噜噜转了起来:什么可爱的人,创意长是在夸自己吗?他才没有想太多。


“你紧张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养的小白兔,就特别想逗逗。”王俊凯看出了他耳根子的红晕,又故意坏心眼的强调。


 “……哦。”王源这下连嘴角都掩不住笑意了,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傻兮兮的回了一个单音节词,半晌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可是…男的可爱是不是不太好…”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可爱了?”王俊凯顿了顿,“你这是偏见。”


王源听了便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也不是,刚我是在说别人,我知道自己很可爱的。”


王俊凯:“……”


 


他沉吟片刻,又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王源,确认他已经从震惊模式转化为自恋模式,这才装作不经意的开口:“你的电脑和键盘估计暂时不能用了,Alina会安排工程师和保洁过来看看,我现在要换件衣服,你跟我去买,然后我们再去吃饭。”


王源一听要陪他买衣服和吃饭,又吓到了:“…可是…我…我不会挑衣服啊……而且我中午一般是和刘总监他们一起吃饭…”


这句话一说出来,王俊凯的脸色瞬间黑了,黑得很彻底,这不科学。


“你意思是你把橙汁打翻弄到我身上,却不愿意为我负责?”


“啊——不是不是啊!我只是今天身上带的钱不多,我怕待会儿……”王源急的忙摆手,创意长干嘛要用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词,什么叫“负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把创意长迷奸了一样。


“我买衣服,关你带钱什么事情?”王俊凯不明所以的问。


“…可是是我把橙汁弄你衣服上……”


王俊凯潇洒的挥挥手,“不用了,我又没怪你,而且你刚毕业,应该挺穷的。”


王源:“……”


王俊凯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他掏出手机给Alina打了个电话交待了几句,就对王源说:“我们走吧。”


 


他们两个进了专属电梯,王源透过透明的玻璃墙望着整个奥龙广告大楼的内部构造,才发现这部半圆环结构的电梯,另一面就对着大楼外的街市,外面车水马龙,人群在日光下来去匆匆,他从这两个视角看过去,心中形成一股奇异的空间感,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中间地带。


“这叫做观察。”王俊凯看到了他好奇的眼神,淡淡的开口。


“恩?”


“你知道人们在乘电梯的时候通常都在想什么吗?”


“快点到?”


“大多数人是这样,不过我一般会在乘电梯时观察一下人群,看看自己的员工在进大楼和出去后行为细节上的变化。”


“……”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趣味?”


“…没有!”


我只是没懂你什么意思好嘛......


“…这样的观察可以知道自己员工的幸福指数高不高,如果我发现大多数人状态有问题,我就会开始思考公司最近是否出现了方向性的错误。”


王源表示自己不是很明白,但他又怕多嘴会让创意长觉得自己很蠢。就在他闷不吭声安如鸡的时候,他裤兜里面的手机响了,这突兀的铃声在电梯里实在存在感太强,他赶忙接起来:


“王源你怎么还不下来吃饭?!我们在等你啊!”刘志宏的声音劈头盖脸传来。


“啊?对不起刘总监!我、我今天要跟创意长去吃饭。”


话一说完,电话那头窒息般沉默了很久。


“喂喂?总监?”王源都要以为是不是电梯里信号太差。


“哈哈哈…那什么…你们慢慢吃,好好享受…晚点回来。”他话一说完就只剩下一串挂断后的忙音。


 


王源莫名其妙的盯着手机,迫于王俊凯站在旁边,也不好意思多问。两个人出了电梯,他才想起问创意长准备去哪里买衣服,虽然在心里把洁癖又奢侈的有钱人诽谤了一万次,但表面上他还是竭力当个乖顺听话的好员工。然而现在,他还来不及问,王俊凯就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拉、住、了、他的、手!!


光天化日的!!


一楼大厅的奥龙员工们纷纷默契的表示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骑车去,快一点。”出了公司楼,王俊凯边说边把王源拉到了一辆酷炫的摩托车旁边。


王源的视线这才从两人相握的手转换到面前这辆英国Triumph机车前,他看着漆黑的表皮和泛着金属光泽的排气管目瞪口呆……


这难道就是自己曾经在杂志上见过的“鬼才”的坐骑?


王俊凯身为广告界的偶像级人物,不仅仅在于他非凡的外表和才能,还在于他对私人生活空间的高级要求和特殊收藏癖。作为男人,他对车子也同样拥有一份难解的情怀和迷恋,很早就有媒体探访过他私人别墅区的地下车库,说里面暗藏着许多“消失”于大众眼球的顶级名车。


“把头盔带上,我开得有点快。”王俊凯把后座用头盔丢给他。


王源乖乖接过带好,内心暗叹: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坐上他机车后座的人?!为什么心里有一丝飘飘然的甜蜜?


 


一个小时后,王源否定了自己刚才日了狗的想法。


“我还是觉得这件设计有问题,你确定男人需要这种花色繁复的衣服?我并不是要去参加一个草裙舞party。”


“你们最新款的polo衫胸口敞开那么一大片是要干嘛?”


“我讨厌红色,不要再让这个色系的衣服出现在我眼前。”


王源:“……”


说实话他们在路程上花的时间连15分钟都不到,可是已经在商业街逛了快45分钟了?!


这让作为吃货的王源实在难以忍受,他坐在顾客休息用的沙发上摸着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看着创意长像只骄傲的男孔雀一样挑剔的审视衣架上那些贵的要命的男装。他周围站着3、4个女店员脸上始终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一副顾客虐我千万遍我待顾客如初恋的架势,王源只想说世界再见。


为什么挑一件衣服需要这么苛刻?!又不是选媳妇!


“王源你过来。”王俊凯站在一件海魂衫面前冲他招手。


王源立马化身小天使乖乖走过去。


王俊凯把那件衣服放在他身上比了比,满意的点头:“这件不错,你去试试。”话一说完,也不管王源的震惊又冲一旁的女服务员开口,“把我刚才看中的那条天蓝色背带裤拿过来给他,一起试试。”


“好的。”服务员依旧是标准的职业微笑。


王源深吸一口气:


“创意长不是你买衣服吗?!”


王俊凯冲他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我的衣服早就选好了,这几件是给你挑的,快去试试。”


王源还来不及控诉就被几个服务员架住推进了试衣间。


小兔子内心一面发洪水一面在女服务员们诡异的热情下认命的换衣服。他一边换,一边翻看着衣服上的价码,然后倒抽一口冷气,抽完又继续换…好不容易换好,他小心翼翼的把门隙开一条缝,露出一颗软软的脑袋。


站在门外的王俊凯立马开口:“怎么了?出来啊?”


王源有点扭捏,总觉得自己在满足创意长的恶趣味:“感觉好怪…我上了大学就没穿过背带裤了…”


王俊凯笑了笑,“你想多了你什么时候穿都很可爱。”


 


王源还想扭捏一会儿,就被一个女服员“热情”的拖了出来。


“……”


 


王俊凯扫了眼他的样子,满意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欢了。海魂衫搭配这条天蓝色背带裤,简直把小兔子的可爱衬托的淋漓尽致,再配上他脚上那双白色球鞋,真的像个活泼机灵的小天使,硬要用一个形容词来说,只能是:


“——超级可爱!”王俊凯脱口而出。


 


蹬蹬蹬!


兔兔的脸噌一下红了!


 


王俊凯刷卡买完两人的衣服,把自己刚才早就挑好的体恤衫换到身上后,王源才后知后觉看出端倪。为什么创意长身上这件印有字母图案的衣服,和自己今天穿的这件…很像? 


“创意长我会把买衣服的钱还你的。”


 王俊凯好似没听到:“走吧,我们去吃饭。”


“啊——终于要吃饭了!”早已饥肠辘辘的王源忍不住振臂高呼,还兴奋的在原地360°蹦了个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兴奋完,一回头就看到了王俊凯脸上忍俊不禁的笑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表现得像个几天没吃饭的。


 “呃…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饿。”


 


这样折腾来去,他们下午回办公室的时候理所当然迟到了近一个小时。


王源觉得简直没脸出现在前辈们面前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当他和王俊凯齐刷刷出现在办公室时,大家把眼光在他和创意长的衣服上来回扫了扫,心照不宣的没有提任何关于迟到的事情,反倒是露出一副暧昧不已的笑容,摄影部的楠哥甚至又给自己接了一杯橙汁……王源表示简直受宠若惊。 


“最好的广告,是看不出来他是广告。”王俊凯掷地有声的说,“ ACMC的意见无非是我们之前的策划案诉求性太强,给受众产生了过于强烈的引导性反而令人反感,所以我们现在所要做的是——跳出牢笼。”


“你们日常生活中有不自觉投入某件事情或热衷某样东西的时候吗?”


大家立刻展开了激烈的头脑风暴,5分钟后,王俊凯忽然开口:


“王源,你来说说。”


“……”他突然被点名,吓得立马正襟危坐,“我…我只想到了部电影…”


“说下去。”王俊凯鼓励的点点头。


“高中时候看的《头文字D》…”话一刚出,王俊凯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是影片开头的情节…周杰伦饰演的拓海去替他爸送豆腐…他过弯道的时候很狠、速度很快,可是豆腐却完全没有碎掉…”


“他途中把豆腐碎掉过一次——”王俊凯出声提醒。


“——我知道,然后他爸就在车上给他放了杯水…他通过漫长的磨练最后他跑一趟秋名山大概是四分半钟……当时我觉得他车技很厉害,跑那么快却可以做到不把水洒出来,后来因为对这部电影的喜爱,我研究了这部电影里面所有车手的车型…还去买了很多汽车杂志看…”


“那时候觉得自己纯粹是出于爱好…可我现在却发觉这里面的很多日产车都在不知不觉间声名大噪…”


王俊凯接过他的话:“特别是豆腐店那辆最朴实的AE86——成为了那部电影的明星车。”


王源得到肯定,眼神越发光彩:“我想的比较简单,我觉得ACMC一直以来的理念是极速、稳定、低调的英雄,和这个电影里面那辆送豆腐的车很类似,或许客户想要的是我们用更亲切的手法去讲述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一个能令普通人产生共鸣的故事…”


广告部的青川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对方似乎确实不喜欢我们之前出的类似其他一线汽车的商业大片……”


“我和后期也尝试了很多。”阿楠接着开口,“即使是毫无瑕疵的平广场景,对方也说过于冰冷华而不实。”


“——那是因为你没有把握他们的心理。”王俊凯总结到:“ ACMC虽然现在跻身为一线汽车品牌,但他前身是草根出身,创始人最开始只是一个汽车零件厂的夜间工人,《头文字D》里面即使还是高中生的拓海也能驾驭驰骋的AE86才是他们想要表达的概念。”


话一说完,他拍了拍阿楠的肩,“我最初接这个案子回来,就是发觉大家最近做的汽车广告陷入了模式化,希望在座的各位通过这个项目切换一下自己的视角。”


 


王源坐在座位上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大家,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王俊凯却在这时忽然回过头来看他,两人视线相触,眼神似是暗藏电流。


他缓缓走到他面前,一手撑着办公桌小声说:“在奥龙待久了,服务的客户会固定在业界顶端,眼界有时会变得单一。”他伸手轻柔的摸了摸王源的头,“你刚刚说的很好,要一直保持广告人的初心啊。”


抚摸在头上的手掌很温柔,却传递着灼人的热度,此刻眼瞳深处倒映出来的王俊凯令人捉摸不透。


然而下一秒——


“对了,半个月后公司要春游——去日本,你记得穿我今天给你买的衣服。”


“啊?!”


“到时候还要泡温泉,所以我刚顺手帮你挑了几条泳裤,放你装衣服的袋子里了。”


“!!”


“还有——”王俊凯不再看他,拍拍手示意众人注意:“——晚上大家一起吃饭,我请客,公司5楼新开的私房菜馆,算是我们项目组第一顿聚餐。”


王源:“……”


 


晚上8点半。


罗庭信还在加班,他工作的星火工作室是专门给业界绘制商业插画和动漫脚本的,偶尔也给一些大型的shopping mall做墙绘设计。他今天之内要赶两幅已经约定好交稿期限的商业作品,其中一幅是给最近正大热的《疯狂机车》电影画一张舞台背景板用的宣传海报。


现在大艺术家正画到兴头上,连晚饭都是点的外卖不时刨两口,就在他福至心灵马上要在数位板上挥下画龙点睛的一笔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于是一个不慎,原本要点在眼睛上的一笔点在了嘴唇斜下方……酷炫的美女角色瞬间变成了一个媒婆。


“……”罗庭信看了眼手机上那张眨眼卖萌的照片,咬牙切齿的接了起来:


“你最好给我有要紧的事情!”


“信哥!我现在不太好!”


“你怎么了?”


“我觉得…我觉得……”


“——有屁快放,哥赶稿子呢!”


“我觉得皇上可能看上我了!!”


“……”罗庭信翻了个白眼,“对,全世界都看上你了。”


 “不是啊,这次是真的!”王源躲在公司洗手间大声嚷嚷,“他今天在办公室夸我可爱,还叫我宝宝!你懂吗?!”


罗庭信:“……”


“——不,我知道你不懂,你这种阴冷毒舌的万年面瘫怎么会懂宝宝是多么有爱的称呼,但他绝逼是看上我了!”


罗庭信受不了王源高分贝的尖叫,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刚才我们项目组聚会,他还一个劲儿给我夹菜,说我太瘦了多吃点!而且他后来似乎喝多了,又叫了我一次宝宝!我现在细思极恐,我想他很有可能是被我的外表迷住了!”


王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毕竟我这么可爱我自己是知道的!”


“……”罗庭信把手机再拿远了一点,淡定的走到工作室的阳台,在夜色中点燃一根烟:“你现在在哪里?”


王源不明所以:“厕所啊?”


“你们公司的厕所?”


“是啊。”


罗庭信深深的吐了一口烟圈,“你看看你头顶上,是不是有个通风口?”


王源仰头往上看:“诶,真的有诶,信哥你咋知道?”


“呼——”罗庭信深吸一口气,“——很好,以你刚才的音量,我相信全公司都知道皇上今天叫你宝宝还夸你可爱的事情了,你待会儿出隔间门的时候记得戴上头套,我怕你被全公司围观无地自容今晚上找不到回家的路。”


王源微愣数秒:“啊啊啊啊啊——”


 


源宝宝上92楼第一天,惊天动地,卒。


 


王俊凯晚上心情大好的吹着口哨回家,刚用指纹开了门,就发觉里面的气氛不对。他用自己暗藏在黑夜里那双明亮的眼睛敏锐的捕捉到客厅沙发上横陈的一具“女尸”,黑乎乎一团,还会动。他缓慢踱步到玄关口开了客厅灯,就看到自己的编辑披头散发像个女鬼一样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


周小薇动作迟缓的爬起来,“……你不回邮件不接电话…为什么还要对我设置自动短信达复?!”


王俊凯想了想刚才吃饭时不时响起备注为“鬼来电”的铃声,淡定的撒谎:“没听到啊,而且我也没设置自动答复啊。”


周小薇从沙发上跳起来:“你骗鬼啊!?我给你发了N条短信你的回复全部是【文思泉涌码字中】你当我傻啊?!”她叉着腰叫嚣,“你今天不把《钱途》第五章给我我就赖在你家不吃不喝直到你交文为止!”


王俊凯震惊的盯着眼前这个女人:“不吃不喝?”


“怎么了?”


“没什么,你终于意识到自己该减肥了,我很欣慰。”


周小薇:“……”


 


王俊凯毒舌完,这才慢悠悠掏出手机刷了个微博:


 


独孤求败:(┬_┬)╰( ̄ω ̄o) 兔兔别伤心,摸摸头//@毒仙:明天记得带好头套(  ̄  ̄)σ//@逍遥兔 (┬_┬)↘我想去屎,我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大家以后相忘于江湖,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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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遥兔:(┬_┬)↘我想去屎,我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大家以后相忘于江湖,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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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装:回复@毒仙:仙兔盛世


妖孽退下成全他们:回复@毒仙:仙兔盛世


毒仙: 好啦,别太伤心!等我晚上回去慰劳一下你


淘宝代购:回复@保护兔兔联盟协会:( ̄ー ̄*|||你比我还会打广告,在下输了


……


保护兔兔联盟协会: o((>ω< ))o兔兔别走啊!!你忘了我们这群兔吹了吗?!你可是最可爱的蓝孩纸啊!快把烦恼放下一起向魔法城堡进发!【QQ群:xxxxxxxxxx】


高冷的看客:回复@女仆装:你怎么每次都针对哥?!是不是暗恋我???


女仆装:回复@高冷的看客:(`O′)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高冷的看客:回复@攻攻攻攻攻:哈哈哈哈哈,心疼你


攻攻攻攻攻:.....老子昨天才跳坑 


女仆装:o(>O<;; )σ天啊我们兔兔怎么了!!别想不开,姐姐抱抱


妖孽退下成全他们:Σ( ° △ °|||)︴我们纯洁的兔兔怎么可以说【屎】字!!!


 


……什么情况?!


他查看QQ通讯栏,就看到独孤求败给自己留的言:


独孤求败:("▔□▔)你今天到底对小兔砸做了什么…不会是霸王硬上钩吧?!卧槽…大哥我知道你憋了很多年,枯木逢春你也不用这么饥渴吧?


 


他觉得他要抑制不住体内的煞气了……自己这么温柔细致呵护体贴简直是中国好男友的典范,又是送东西又是指导工作的,小兔子怎么一回来就要去“屎”了呢?!


还有这个毒仙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冷着脸转身对周小薇说:“你、立刻——”


“干嘛?!”周小薇护住胸口,察觉王俊凯脸色不对,“你难道想杀人灭口?!”


王俊凯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现在立刻走,明天早上你就能见到《钱途》两章的内容。”


周小薇正在读取词条,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


“——但是如果你现在不走,我就弃坑,反正我又不是没弃过。”


周小薇:“……”


 


五分钟后。


室内只剩下王俊凯一个人。他满意的来到书房,打开mac立马霸气的发了一条微博,3分钟不到就有人刷起了评论。


 


嵩山无情:嵩兔盛世OK?一群无知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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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攻贱受一生黑:( ̄_, ̄ )机智的我早已看穿了一切


女仆装:(#°Д°)…… 


妖孽退下成全他们:(#°Д°)……


高冷的看客: ……我日


淘宝代购:回复@独孤求败:( ̄ー ̄*|||贵圈真乱


……


独孤求败:(= ̄ω ̄=)难道不是孤兔盛世吗? 


 


王俊凯看也不看,直接在QQ上找到了独孤求败。


 


嵩山无情:你马上把你刚才转的那条微博给我删了


独孤求败:为什么 (▼皿▼#)我安慰一下小兔砸都不行吗?!


嵩山无情:你安慰他干嘛?有我安慰就够了,而且你居然敢发摸头的颜文字?!你不知道这个表情被我承包了吗?!


独孤求败:( ̄ー ̄*|||


嵩山无情:快点删少废话


独孤求败:删了……所以你今天到底干了什么?!一见到真人就把持不住,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干柴烈火?!天啊Σ(っ °Д °;)っ我清纯的小兔砸!他已经不是我初见的那个他,我的心,寂寞如雪…


嵩山无情:……你快搬到隔壁去


独孤求败:o( ̄ε ̄*)隔壁是哪


嵩山无情:隔壁言情版块,我看你跟他们年度榜第一那个【一世宠妃】挺有夫妻相


独孤求败:(* ̄︿ ̄)……


嵩山无情:啊,他上线找我了,你退下吧我明天再宣你


独孤求败:(╬▔^▔)凸


 


王俊凯根本没看独孤求败最后发来的那个表情,直接就把对话窗口关了。


 


逍遥兔:啊啊啊啊啊(≧O≦)大神你干嘛发那种微博!!别人会误会的!!


嵩山无情:毒仙是谁?


逍遥兔:毒仙(@_@;)?我大学同学,他是个很厉害的插画师


嵩山无情:他为什么晚上要慰劳你?!他想对你怎么样!你要保护好自己的贞操啊!!


逍遥兔:(;一_一)他只是要给我带宵夜回来…他住我隔壁


嵩山无情:……


逍遥兔:…………


嵩山无情:看你发的微博…你今天怎么了?创意长对你不好?


逍遥兔:(。>д<)不是的!皇上对我很好…我只是…


嵩山无情:只是什么?


逍遥兔:(>﹏<)我偷偷跟你说……你别笑我…


嵩山无情:宝宝我怎么会笑你


逍遥兔:(*/ω\*)就是我觉得皇上可能对我有点意思吧


嵩山无情:总算没白忙活


逍遥兔:(⊙x⊙;)??


嵩山无情:…我是说你怎么猜到的?


逍遥兔: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科幻…可是(≧へ≦)皇上今天夸我可爱啊!而且…他今天叫了我宝宝…太羞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给我买了新衣服…


嵩山无情:这么好?他绝对是对你有好感


逍遥兔:我也觉得(*/ω\*) 所以我偷偷把他换下来的体恤衫带回家了,打算悄悄洗干净还给他


嵩山无情:……


【尼玛我的源源怎么这么可爱,偷偷拿走男友上衣什么的不要太萌】


嵩山无情:那为什么你微博要相忘于江湖


逍遥兔:(┳_┳)因为我今天吃完饭后,躲在公司洗手间打电话,把这件事吼得人尽皆知…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被叫宝宝的事情了,我已经没脸见人了


嵩山无情:……


逍遥兔:(⊙﹏⊙)而且大神,你知道皇上今天吃饭的时候一直让我吃什么吗?!


逍遥兔:o(≧口≦)o我好歹是个耽美写手,那方面的知识还是懂的,他点的番茄炖牛腩、乳鸽营养汤、韭菜包鸡蛋、家常烤羊腰……全部是补肾壮阳的啊!!我觉得他肯定是想把我养肥了再吃掉,顺便给他自己…你懂得!就是你写的《逍遥天下》里面陆展风每次事后都让逍遥无痕吃的那些!


嵩山无情:你居然把我写的文记得这么清楚


逍遥兔:(⊙x⊙;)对哦!怎么这么巧


嵩山无情:没什么,天下帅攻思维都差不多


逍遥兔:(〃>目<)我也可以很攻


【王俊凯技术性屏蔽了这条对话】


嵩山无情:我觉得你应该趁此机会好好谈个恋爱,这对于你写文也大有帮助啊,你知道什么叫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让人欲火焚身却还要半遮半掩撩人于无形之中吗?这可是极品诱受的最高境界啊,宝宝你很有潜力我看好你!


逍遥兔:Σ( ° △ °|||)︴大神你刚是不是掉线了


嵩山无情:是的


逍遥兔:( ̄ー ̄*|||然后你又闪电般上线了?


嵩山无情:是的


逍遥兔:( ̄△ ̄;)…...


逍遥兔:不过我对皇上不了解啊,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代表喜欢


嵩山无情:有时候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嵩山无情:王俊凯这么优秀的男人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你可得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逍遥兔:(。_。)可是我很没安全感啊…皇上似乎花边新闻不少,万一他不是真心待我,只是看中了我的身体怎么办


嵩山无情:他是看中了你的身体


逍遥兔:(* ̄□ ̄)( ̄□:;.…::;.


嵩山无情:和灵魂!


 


“——在聊什么呢?!”罗庭信突然从背后冒出来,重重拍了下王源的肩。


“卧槽大哥你走路没声音啊?!”王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幸好罗庭信及时扶住了他。此刻他灵敏的鼻子一闻,就知道信哥给他带了什么回来:“你回来路上去了源记烤肠?!还是热的!”


罗庭信晃了晃手里的包装盒:“反正离公寓楼又不远,还顺便带了点卤味,快洗了手来吃吧。”


“——可我正在和嵩山大神聊天!”


“对了,嵩山无情刚才关注我了,还给我发了条私信。”罗庭信把手机递给王源,回过头就看到甩在客厅沙发上的那几个一看就很高档的纸袋,“哟,可以啊,进组第一天就买了新衣服啊?”


“那是皇上买的…让我去春游时穿,皇上真是又帅又温柔。”王源说这话时透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却不自知。


罗庭信翻着纸袋里的衣服,露出一脸市井小民对有钱人的嫉妒:“啧啧!还是名牌呢!”


他看到底部还有一个小口袋,拿出来一打开便看到了那条带着部分透明材质的黑色丁字裤,触感滑爽、做工考究,布料稀少一看就是可快穿快脱的经典床上用品,暗藏着男人数不尽的狂野欲望。


他把这条内裤举到吃烤肠的王源面前,嘴角抽搐的问:“你确定你们皇上又帅又温柔?”


 


5分钟后。




逍遥兔:(;´༎ຶД༎ຶ`)皇上果然只看中了我的身体!!



初恋成瘾(完结)

念念如尘:

*架空


 


 


 



 


 


 


谁不曾一往情深。


 


 


 



 


 


 


王源右脚脚踝上有一块呈圆形盾状的肉疤,直径大约半厘米,模样酷似铜钱草的叶瓣。


 


 


这块疤被粉丝称为影帝王源全身上下最苏的点,每次现场图里带王源脚踝图片的微博总是转发数第一,于是从那以后无论电影电视剧还是广告王源的服装定位都是露脚踝的裤子。有记者在年末颁奖会上问又拿到最佳男演员称号的王源这块疤的由来,王源举着奖杯答得很困惑,“就烫的啊,不小心。”


 


 


懵然的表情又被粉丝做了动图转发过百万。


 


 


这已经是王源粉丝圈的常态。王源出道这七年拿了四个最佳男演员,两个最具潜力男演员,一个年度最具潜力艺人以及若干个最具人气男演员,成绩漂亮作品精致,年纪轻轻就在娱乐圈里威望极高,而王源本人又是演技科班出身,学历不低,平日也不搞绯闻热衷公益,为人更是谦逊低调专注演戏,有娱乐点评人曾称王源是娱乐圈第一个红透半边天却黑粉极少的艺人,年仅二十八岁就已是很多一线艺人敬重的前辈。


 


 


不过圈内还是有一个关于这位前辈不大不小的风声,就是王源和旋凯集团董事长王俊凯的关系。


 


 


旋凯集团是当今金融界的翘楚,董事长王俊凯比王源大三岁,他于19岁在其父亲也就是旋凯的老董事长王建昌因车祸过世后退位时接手旋凯,随后就一边攻读经济学士管理硕士学位一边参与旋凯的日常管理工作,毕业后正式坐上旋凯集团董事长的位子,上任两年旋凯的走势就较前几年翻了一番,这几年旋凯势头更猛,至今其旗下已有七个子公司挂牌上市,业务版图更是多方部署,而更令业界震惊的是旋凯的领头羊目前年仅三十出头,所以各方媒体都在持续关注这位总裁,但旋凯对王俊凯的保护不是开玩笑,跟拍记者多是无功而返。


 


 


直到三年前新界娱乐八卦杂志社曝出这位董事长和当红影帝王源共同出入同一片别墅区,疑似秘密同居。


 


 


新闻是挂在娱乐版上,看似是王源的丑闻实则针对王俊凯,不过没到四个小时新界官方就亲自删除了新闻并且向王源发了道歉声明,表示一切都是一场误会。突然扭转的剧情让所有人都在微博上为王源鸣不平,一时间的舆论让王源这个名字彻底响遍了娱乐圈。


 


 


只是这并没影响到圈内关于两人的另外剧本,而这剧本又在几天后旋凯收购了新界娱乐杂志社而得到印证。


 


 


其实七年前王源就是凭借旋凯投资的一部票房成绩漂亮的电影男一号出道的,并因此拿下了年末最具潜力新人奖,这部电影除王源外参演的都是当时国内的一线大咖,连导演都刚刚拿下年末最佳导演,所以王源相当于空降男主。


 


 


但蹊跷的是当时无论媒体还是大众都没有任何关于电影男主角选角问题的猜测,电影宣传期王源也是从未现身,直到电影上映后男主角的演技无可非议王源才走进大众视野,各大媒体也这才开始大肆渲染这位空降男主的过人之处。


 


 


早期有杂志扒王源的出身时曾怀疑过王源背后团队的强大,毕竟能为出道打如此稳妥地基的艺人少之又少,但那篇通稿还没挂满二十四个小时就被撤了下来,而被撤的具体原因和后续竟也无人问津。


 


 


所以王源的背景在圈内一直被传得很深,有些甚至难以入耳,而不久前直到现在都不属于任何经纪公司的王源又被曝出其经纪人灵子其实隶属旋凯集团人事的新闻,一时间圈内对王源和这位旋凯董事长的关系的猜测又是风起云涌。


 


 


王源在最新电影宣传会上被问及此事时避而不答,记者就只能换题,“那请问您与旋凯集团的董事长王俊凯先生熟悉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照得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缩。


 


 


“只打过照面,不熟。”


 


 


只打过照面,不熟。


 


 


高级会所的深色大门密闭三个小时以后终于被打开,刚刚采访镜头下的那张脸出现在的刘志宏视野里,好看的颈部线条延伸进略微凌乱的衬衣领口,精致的五官此刻全被那樱桃颜色的粉唇抢了风头,只是那唇的主人还没站稳在刘志宏的视线里就又被随他身后现身的男人拦住细腰按进了怀里,紧接着那门就再次被关住,只有两个人简短的对话随着门缝的减小缓缓滑出,声线里都是78年罗曼尼康帝的深色浓郁。


 


 


“今天还是别走了,让灵子调时间。”


 


 


“调不了,那边定了。”


 


 


“那就违约。”


 


 


“……你知道人傻钱多四个字怎么写吗?”


 


 


“……”


 


 


“…唉唉王俊凯你别…疼…”


 


 


走廊里的复杂琉璃灯浅浅抵着黑夜,已经第六年做王俊凯的私人秘书的刘志宏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真影帝。


 


 


 



 


 


 


王源已经记不得认识王俊凯多久了,唯一能追溯的源头是他毕业聚餐第二天他宿醉后醒来,快麻痹神经的全身酸痛感和埋在他颈窝唇肉还碰着他后颈的那张脸。


 


 


以及完全不认得那张脸的自己。


 


 


这种成年冲击放在刚刚毕业的他那里并不小,但当时王源脑袋里残存的那几个关于前一天晚上的片段每一个都生动彰显着他多自愿,于是他就只能满脸通红地慢慢将王俊凯的手从他腿上拿开,然后抓起衣服从床上跳下来往门口跑,结果手还没碰到门把人就被王俊凯从后抱住了,紧接着王俊凯就扯掉他怀里抱着的衣服将他翻身压在门上,然后在他仰头还没准备好说什么的神经反射弧里低下头咬住了他的嘴。


 


 


酒店落地窗帘厚厚压着清晨明亮的太阳光,独点着的床头灯笼着暗色光亮,王源被有力的手臂扣在门上,手臂的主人在近五分钟纠缠他的呼吸后终于转了战地,温热的唇齿从他的颈线一路向下,途经他刚刚慌张穿在身上还没来得及系纽扣的衬衣领口,再到他因为颤栗而微微僵硬的细肩,一寸一步不紧不慢,仿佛是他们相爱多年每天例行的早安吻。


 


 


这吻弄得王源恍惚,导致他直到王俊凯的手再次不安分才腾出脑袋伸手推住王俊凯的胳膊,然后抬眼看进因他动作同样看着他的那双桃花眼里,“你…你你……谁?”


 


 


“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你…”


 


 


“我怎么?”


 


 


“……”王源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截断那双眼里的揶揄,“没事,没事。”


 


 


毕竟昨晚两厢情愿。


 


 


“那我,先走了,就这…唔…”


 


 


所有印象里此刻该有的台词再次被咽进吻里,刚刚拉开的距离重新被收紧,王源觉得自己的腰差点被勒断,而同时被勒断的还有随男人低沉声音落地的思绪。


 


 


“王源儿,要负责的。”


 


 


细密的睫毛一颤,抵抗的动作随之一顿,王源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压在床上,这是他这个早上第二次被这个不认识的男人弄不清楚了意识,然而这不清楚还在继续,从力量到手段这男人无一不在吸引他点头,于是那个早上王源只迷迷糊糊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名字,是他碰着他的时候一字一句念给他听的,他说,“记住了,我叫,王俊凯。”


 


 


王俊凯。


 


 


王源发誓他听都没听过这个人。


 


 


然而关于他为什么会遇到这个人以及这个人为什么知道他的原因后来这个人也拒绝提供,包括那晚和王源一起聚会的朋友关于这件事也一概闭口不言。


 


 


“真是见了鬼。”


 


 


毕业典礼上王源一直眉头深锁,直到他上台接受优秀毕业生荣誉时又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顶着旋凯集团董事长的头衔一身西装革履将手里的奖杯递给他,然后在他接过时突然伸手将他拉近与他行了法国的贴面礼,耳垂被那唇角轻轻各一碰,衍生而出的声音还是几天前的温度。


 


 


“王源小朋友,该负责了。”


 


 


浑身的麻筋原地炸起,噼里啪啦地幻烈着舞台灯光照耀的温度,那温度深入神经末梢灼烧着王源浑身上下每一个感官还没消退,财经新闻里日理万机的董事长就提着行李箱硬要住进他毕业后租的那间几十平方米的小公寓,理由还是和之前一样统一。


 


 


“所以是我那什么了你是吗?”王源撑着门把看着这个修长男人满屋子收拾自己的东西心很累。


 


 


王俊凯头也没抬地将餐桌上的杂物整理好,“你什么感觉自己不清楚吗?”


 


 


“那你让我负什么责?!”王源简直不能理解,“我都没叫你负责,你这干什么呢?”


 


 


“那你要我负责吗?”


 


 


“不用。”


 


 


“所以你就得负责啊。”


 


 


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王源肚子发胀,“好好,那你来负责,你负。”


 


 


“知道了,正在做。”


 


 


“……”


 


 


王源没法跟王俊凯沟通,也没法强行清理活人,他活了二十年没想过自己会失身在男人身上,并且这男人还要让他负责,还要约束他的饮食起居,还要在那间不过百平米的小公寓里撩他,而他也不知为何一直忘不掉王俊凯那个早上给他的感觉,所以没一次能全身而退。


 


 


那段时间常常有各式各样西装革履的人带着厚重的文件出入他的小公寓,偶尔他半夜醒来也能看见黏他一整个白天的王俊凯窝在客厅外的小沙发上处理文件,地方太小导致那人只能将腿曲着,好看线条的下巴搭在膝盖上,低眸看文件而习惯性皱起的眉头带给那张脸的凶意却因为这个动作而意外变软,整个人像极了一只慵懒而温柔的老虎。


 


 


也只有这种时候王源才能意识到王俊凯是一个集团的董事长,而其他时候尤其那人穿着他的沙滩短裤扑到他身上抢他手里的遥控板就想看看动画卫视里的短发小英雄的时候,他总会觉得不过就是邻居家一个行为幼稚的哥哥。


 


 


直到某天梦里他梦见王俊凯,睁眼没忍住主动了一次之后,王俊凯站在递给他房屋解约合同的刘志宏身后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养你。”


 


 


我可以养你。


 


 


财大气粗。


 


 


伸手接过刘志宏手里的合同放在桌上,低下眸不去看那双桃花眼里几近凝视的目光,王源吸了吸鼻子,侧脸没什么表情,“你以后想过来就过来,但我没必要过去。”


 


 


王俊凯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我不需要你养,更不需要你负责。”王源抬眸看向王俊凯眸色很暗,“我又不是女人。”


 


 


“这跟你是不是女人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养女人?”王俊凯深深蹙着眉看着王源企图读懂那脑袋里的东西,人都是他的了,乖乖跟他走不行吗?


 


 


王源莫名愣了一下才开口,“你养男人我也不要你养,你开心了来我这,我们各取所需。”


 


 


“……”


 


 


王源将合同拿起来重新递给刘志宏后看着王俊凯,“每一个都要养很费钱,给你省点儿。”


 


 


“……”


 


 


王俊凯盯着那张小脸这才明白那个脑袋里在纠结什么问题。


 


 


其实那个时候的王源眼里,王俊凯对他来得太莫名其妙,所以大概率就是电视剧中有钱人的一时兴起,他也不过是以一夜情为故事开端的其中一个,于是王源也花了时间去适应这样的感情观,他懂情事不到十年从未动心却这样开始虽然不好,但这不妨碍王俊凯的那些吻能带给他的情动,更不妨碍一个高材生关键时刻在理智层面的自我约束。


 


 


而王俊凯却看着王源失笑。


 


 


这个娱乐圈准艺人是看不到他旋凯董事长的头衔吗,多少人拼了命想抓住他,这家伙怎么就来来去去光跟他聊人道了呢?


 


 


从刘志宏手里抽出合同再扬扬下巴示意人出去,房门落锁之后王俊凯伸腿将半米外的人拱进怀里,王源身子向后微仰抬手抵着王俊凯的下巴保持两人的安全距离,“有话说话。”


 


 


“我们不是一个意外,更不是一夜情,把你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拿掉。”


 


 


“……”


 


 


“我从出生到现在就你一个。”


 


 


清明的眉眼微怔。


 


 


“喂…不是谁都能让我伺候的好吗?那也是我的第一次。”


 


 


“鬼扯。”


 


 


“…你以后少看点那些八点档电视剧行吗?”


 


 


“所以你是暗恋了我很久然后趁我喝醉把我办了?”


 


 


王俊凯莫名被噎住,“算…算是…”


 


 


王源眯起眼,“那你这是犯罪啊。”


 


 


“你要听听你那天晚上多主动吗?”


 


 


“……”


 


 


高挺的鼻梁凑近王源的耳垂轻轻一嗅,压低的声线优雅磨人,“和昨天晚上很像。”


 


 


“闭嘴。”


 


 


“王源儿…”


 


 


“闭嘴。”


 


 


“……”


 


 


那份解约合同王源最后还是签了。


 


 


是以告饶王俊凯停止折腾他的条件而签下的,源字最后一笔压在枕头柔软的布料里,下一秒王源就闭上眼没了意识,过去在空白脑海里宛若一颗不会掉落的琥珀,再一睁眼他人就在王俊凯的私人飞机上。


 


 


那人带着他去了新的城市,从向来沉闷的云层到四季蔚蓝的天空,不过他一个梦的时间。


 


 


落地之后王俊凯就在旋凯给他配了一个15个人的出道团队,除基本的助理公关策划财务之外,从文案,视频,动画到法务,生活,行政一应俱全,有人甚至是导演和剧本编辑出身,王俊凯直视着王源,“你想演戏,唱歌,创作我就给你条件,你想做生意,当高管,混金融我就给你机会,在我这里你随便玩,能玩多大玩多大,玩不下去了就乖乖躺着,等着我来喂饱你。”


 


 


“……”


 


 


“感动了?”王俊凯抬手捏了捏王源的下巴,声线低沉却温柔,“笑一下。”


 


 


“……”


 


 


疯子。


 


 


王源伸手拉下王俊凯的脖颈抬头送上吻。


 


 


像以前很多次一样,还是吃不消.


 


 


无法面对做了这么多只想他笑一下的王俊凯。


 


 


其实他们到现在认识不到三个月,哪怕身体极致亲密过对彼此也还是陌生,之前王源还能用感情观来搪塞,但那晚王俊凯表明态度之后他就根本无所适从。


 


 


这货到底哪来的这一腔深情。


 


 


会因为他习惯光脚而给整个别墅铺上地毯,会因为他喜欢零食而装满一个储藏间,还会因为他打篮球而投资别墅区建一个二十四小时篮球场,然后扯掉系了一整天的领带,陪他打球到深夜。


 


 


他被电影逗笑转头永远能对上王俊凯的视线,他喂给王俊凯一块饼干家里就能多一箱饼干,他偶尔主动一分,那三天王俊凯的手下都能和王俊凯讨价还价。


 


 


哪怕后来他很强大了,王俊凯也从未忘记让旋凯官方请他拍的每一部无论电影还是电视剧的导演吃饭,就只为导演能多照顾他。


 


 


而这样的王俊凯却从没问他要过感情。


 


 


没问他要过关心,体贴,照顾,最多不过一个笑。


 


 


为什么?


 


 


其实王源没消耗过王俊凯给他的条件和机会,出道不过两年自己赚的钱就足够养活王俊凯给他配的那个团队,现在更是旋凯不能放弃的利润来源之一,这偶尔也让王俊凯觉得挫败,印象里王源爱看的那些电视剧中都是老板投资让演员演戏,但现实却是王源出演的条件是旋凯要做为第一合作商。


 


 


所以刘志宏和灵子都曾怀疑过王源会不会走,但王俊凯却看起来从不担心,只有一次喝多了曾摸着王源的耳垂问过,王源当时没回答,倒是反问王俊凯,“你怕我走吗?”


 


 


“你要走,我怕也没用。”那双英气的眸子深沉而明亮,“但我一定会把你再抓回来。”


 


 


“你要是抓不回来呢?”


 


 


“不会。”


 


 


“……”


 


 


王源失笑,到底哪来的自信。


 


 


后来刘志宏和灵子的怀疑就一直持续了快七年,王俊凯也还是没解释深情的前因后果只让王源习惯,而王源在第无数个凌晨结束拍戏后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车以及车里坐着处理文件的人之后,就再没问过王俊凯类似的问题。


 


 


喜欢反复读的书放在枕边将纸页折角,玻璃瓶中的水装满了月亮,从窗口溜进的风轻轻一扫,那月亮就伴着纸张晃动的声音轻舞,从此再没回过天上。


 


 


 



 


 


 


年底王源即将开拍的电影启动晚宴定在维纳国际,周四,而当晚旋凯的周年庆典也在那里,两个人要分时段从别墅出发,所以灵子和刘志宏是下午六点前后脚到的别墅,一进门就看到他们董事长在指导王源用新买的健身器材,单膝曲进坐在健身器材上的王源的两腿之间,双手控制着王源的手臂硬要他伸展,坚持了一会王源就不愿意了,王俊凯就十指缠着王源的十指自上而下若有若无地推他。


 


 


两个人都穿着当季品牌最流行的款式,一个禁欲一个精致,王源的妆容刚刚上好,王俊凯也剪裁精良,画面养眼地连灵子这种快跟了他们七年的人都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这时间还得她把握,毕竟这两个人是绝对有可能把这出门前的小情趣变成今晚没完没了的主菜。


 


 


“董事长,司机在楼下等您。”


 


 


“恩。”王俊凯应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还没停,目光上下扫着王源的脸,“结束直接上楼,房卡在灵子手里,少喝酒。”


 


 


下颚挑起好看的线条,王源仰头看向低头看他的王俊凯,“不回来吗,又不远。”


 


 


“不回,听说那里设备齐全,去试试。”


 


 


“设备,什么设备?”


 


 


王源蹙眉没懂,王俊凯就将王源的手腕抓住伸进健身器材的拉环里,“大概是,这种。”


 


 


“……”


 


 


王源瞬间抽出手抬脚蹬开王俊凯,余光里灵子和刘志宏满脸尴尬,王源看着王俊凯愁容满面,“大哥下次您能注意点场合吗?”


 


 


场合?


 


 


王俊凯抬眸看向刘志宏和灵子,两个人收到眼神后迅速转身,王俊凯这才又低眸看着王源,“好。”


 


 


“……您还是先注意点脸吧。”


 


 


“……”


 


 


那天王源还是迟到了半个小时,车子堵在半路,灵子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王源耳朵里还插着耳机在跟王俊凯通电话,起因就是王源上车五分钟以后突然萌生了一个开火锅店的想法,微信跟王俊凯说了两句后那边大概是觉得麻烦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于是两个人就聊了一路最后做了明天晚上去吃火锅的决定。


 


 


灵子向来都不是很想懂她小祖宗和大老板的逻辑,只是她没想到那顿火锅失了约。


 


 


起因是那天叮嘱王源少喝酒的王俊凯被灌得双眼发木,刘志宏扶着王俊凯进了洗漱间之后又想起几份合作商的提案被他放在包间里不安全于是就返回去取,结果回来就没找见王俊凯人。


 


 


而那天灵子先行送身体有些不舒服而经纪人不在的电影女主杨洛洛上楼休息,王源和导演以及随行的记者朋友站在宴会包厢里聊天,刘志宏联系酒店保安调监控后就往保安室跑,结果人还没到就接到通知说找到了人,“和那个大明星王源在一起。”


 


 


刘志宏脸色瞬间惨白。


 


 


其实当王俊凯推开包厢门出现在王源的视线里的时候,王源就已经猜出这人八九成是喝醉了。


 


 


因为王俊凯在外从未和他同屏出现过。


 


 


按道理王源该躲的,在王俊凯明显双眸扫着全场在找他的时候,可是偏偏当时王俊凯就孤身一个人站在那里,眉宇间透露着对周围莺歌燕舞的厌恶和排斥以及只有他能看出来的那人半天没找到他的委屈。


 


 


于是当下王源的脚就莫名定在了原地,由着王俊凯看到他后大步朝他走过来将他从导演记者的包围圈里拽出来扣在怀里,两只长臂紧紧缠着他的腰将他向上提了提,然后用下巴蹭着他的颈窝,眼睛闭着呼吸很沉。


 


 


包厢里的人开始掏手机相机,王源向后仰了仰身子将那埋在他颈窝处的脸抬起来看了看,然后伸手擦掉了王俊凯脸侧的小白毛再任由王俊凯黏回他的肩上,接着视线绕过周围看戏的人看向门口,“刘志宏呢?”


 


 


“不知道。”声音从脖颈向上,王俊凯语气很不悦,刚刚他谁都没找到,“你跑哪去了?”


 


 


“没去哪。”王源拍了拍王俊凯的背,“我们回去?”


 


 


“恩。”


 


 


王俊凯直起身,却在看见王源脸的那一秒长睫下垂,侧脸微偏,扣着王源腰的手臂用了力。


 


 


王源一惊,这是王俊凯要吻他的动作。


 


 


此刻宴会已从最初的喧闹变成细细簌簌的安静,而他现在反抗王俊凯一定会将浅尝辄止变成深度探索,角落里的闪光灯噼里啪啦一声,王源深吸了一口气站稳,那吻就在很多镜头前落了下来。


 


 


然后整个娱乐圈就炸了。


 


 


曝光在网上的照片以及视频太过清晰和稳定,明显不是偷拍或者非法录制,有网友甚至提出炒作的猜疑,连旋凯的公关团队一时都不确定是该加码还是制止,就刘志宏和灵子跑进包厢找到王俊凯和王源的时间,网络上已经炸开了花,根源删除效果甚微,财经娱乐两大头条已经在所难免,刘志宏吩咐公关部做澄清和法律相关准备同时雇水军控评,然后联系旋凯官方说明了情况请求支援,灵子则联系了所有杂志关系请求消刊,并在场内记者中周旋。


 


 


而王源将王俊凯扶进酒店房间后就再没出来,外面喧闹成一锅粥,所有猜忌解读攻击扑面而来,但那扇门里的两个人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寂静。


 


 


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王俊凯推开那扇门。


 


 


王源一醒来就没看见王俊凯,橙汁和吐司摆在餐厅的桌上,电视已经连好他平时在别墅喜欢的游戏机,前几天他跟王俊凯提到的绝版书籍也摞在书架,书架左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零食柜,里面全部是他喜欢吃的零食,只是柜门全部上锁。茶几上摆着投影仪,旁边的笔记本电脑里存了上百部电影和电视剧。


 


 


只有手机和网络消失无踪。


 


 


密密麻麻的慌意自眉间一寸寸散开,王源站在原地安静了三秒之后大步走到玄关一把拉开门。


 


 


刘志宏果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王源微微抬眼,刘志宏朝他颔首,“王先生,酒店门口都是记者,您就安心呆在这里。”


 


 


“王俊凯呢?”


 


 


“老板有要事要处理。”


 


 


“我的手机呢?”


 


 


“属下不知。”


 


 


“你的手机给我。”


 


 


“没带。”


 


 


“……”


 


 


王源伸手抹了一把脸,刘志宏对王俊凯向来言听计从,“他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闻言刘志宏递给他一把钥匙,“这是零食柜第一个箱子的钥匙,里面装着老板今天准许您吃的零食。”


 


 


“以后每天我会给您一把。”


 


 


“老板说,尽量在您吃完所有零食之前回来接您。”


 


 


王源一怔。


 


 


酒店长长的走廊很像王俊凯总想给他一世安宁的那个结界,他在他心里似乎一直是毕业典礼上的那个声小朋友般弱不禁风,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让王俊凯省心,王源叹了口气看向刘志宏,“能带话吗?”


 


 


“您说。”


 


 


“跟王俊凯说,”手掌里的金属材质冰凉可感,王源的声线很淡,“我真的不怕。”


 


 


“好。”


 


 


然后王源就等了整整七天,零食吃完刘志宏又往里补,王俊凯却一次也没来过,直到第八天早晨灵子带着团队出现,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洗漱化妆换衣,然后告诉他,“什么都不要信,但出去后故事是什么就怎么说。”


 


 


“故事是什么?”


 


 


灵子替王源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三秒后转方向从包里拿出王源的手机递给王源,“你自己看。”


 


 


王源接过手机低下眼,然后全程面无表情。


 


 


王俊凯以及旋凯的团队确实很厉害。


 


 


新闻发出的第二天网站上所有的视频就已被全部删除,只有几张王源表情模糊的照片流传度很高,但配文都相当统一,当红影帝被旋凯董事长当众调戏却处理冷静,素养极高。


 


 


王源的微博当日也发文声明,当日旋凯董事长醉酒后当众行事不妥,但事后道歉他已接受。


 


 


两天后某揭秘独家新闻社又爆料王俊凯与当日启动晚宴电影女主角杨洛洛交往慎密,并曝光几张二人携手进酒店的照片,于是各大头条又分分猜测那日不过是旋凯董事长抱错了人的乌龙事件。


 


 


一时间王源又变成了受害者,强大的粉丝群在微博上造势声讨,王俊凯和女星的恋情登上头条,舆论关注点被成功转移。


 


 


事情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关于这件事的热点也在消退,但偏偏第五天网络上又匿名曝光了一则视频,是王源扶着王俊凯进了酒店房间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王俊凯出门王源都未从里面出来,而酒店门口也一直没出现王源离开的身影。


 


 


新闻一出,微博上就又炸开了花,前几日王俊凯的所有努力全部付之东流,王源的名字持续占领热搜,舆论不堪入目。


 


 


王源微博连发两条声明自己将王俊凯送下后就离开,却遭网友质疑不可能送对自己有不雅举动的人回房间,于是旋凯工作室又发声明王俊凯曾在王源毕业时授予王源荣誉,企图扭转局势,但效果微乎其微。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董事长向媒体坐实与杨洛洛的关系。”


 


 


王源眉下一冷。


 


 


“等会的颁奖礼董事长会和你一起给杨洛洛颁发最具人气新人奖,你必须当众调侃董事长和杨洛洛,将最近的事情一笑了之。”


 


 


“这是王俊凯的意思?”


 


 


“是。”


 


 


王源将手机锁屏后扔回灵子包旁边,“知道了。”


 


 


沙发绒布将金属重物的撞击声吞噬成一个闷闷的单音节,砰得一声落进灵子耳朵里,逼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源没走红毯直接到的现场,算是最早到的嘉宾,直播镜头一下又一下扫着他的脸,王源眉眼里的笑意很浓看起来状态很好,包括王俊凯和杨洛洛同时出现并肩向他走过来落座他身边,以及王俊凯全程偏头和身着晚礼裙的杨洛洛耳语,一个眼神也没落在他身上。


 


 


微博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毕竟三个新闻当事人如此坦诚的情况很少见,有人猜测欲盖弥彰,更有人顺着王俊凯布下的逻辑走,他们的环节是后半部分,镜头不停地扫着三个人的脸,抓到两次杨洛洛隔着王俊凯和王源聊天,三次王俊凯侧头听杨洛洛说话,以及无数次王俊凯王源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


 


 


所以等到王俊凯和王源去后台准备颁奖的时候,微博上对三个人的关系猜测已经成了一边倒的局势,就是王俊凯和王源的关系应该很一般。


 


 


“那个董事长明显对杨洛洛很好啊,总是侧头听她说话,跟王源都没什么互动。”


 


 


“哪敢有互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好吗?”


 


 


“要是真爱还怕这个?”


 


 


“所以要么是被包养的,要么就压根没关系呗。”


 


 


人声嘈杂的备战后台王俊凯和王源站在工作人员中间,周围奔波着的很多人此刻都变成了虚化的背景,王源浅浅抬着眸,王俊凯还是看着前方,和他之间空着半格地砖,仿佛他们是真的不熟。


 


 


这么害怕吗?


 


 


王源跟着王俊凯随工作人员穿过灯光闪烁的通道到达颁奖地点,几句寒暄之后听到主持人开玩笑问他最近身处舆论中心的感觉,王俊凯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里的颁奖卡片,王源顿了一下后浅浅一笑,“其实被大老板误亲一下真没什么,像我们拍戏都不知道被多少人亲了多少次了,不过下次要收费了啊王董。”


 


 


全场的人哄笑。


 


 


王俊凯拉过话筒,“该开奖了吧?”


 


 


话题转的僵硬,王源浅笑着低下眼,主持人愣了一下才迅速应允,“好,我们开奖。”


 


 


王俊凯抽出信封,“得奖人是杨洛洛。”


 


 


“……”


 


 


主持人愣在当场。


 


 


大屏幕上候选人的视频还没放,候选人角逐的声势还没造,于是王俊凯的结果宣布之后庆祝的音乐也没跟上。杨洛洛坐在原位不知如何反应,后台所有人员都面面相觑,眼看直播就要出事故,王俊凯手里的信封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抽走了,手的主人侧脸精致,看进王俊凯瞳孔里的光耀眼夺目,“王董也太想杨小姐得奖了吧,还不一定是她哦,那,我们先看看候选人有谁,请看大屏幕。”


 


 


播放控制组这才迅速跟入候选人的视频,流程重新接上,气氛也再次回温,王源一句话拯救了全场,但王俊凯却突然觉得心慌。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王源。


 


 


王源在他眼里从来都是清冽的,透明的,有棱角的,是哪怕身处世故却从来不世故的,而刚刚那刻的王源眸色却第一次漆黑无比,身上带着圆滑的戾气,望着他笑得很艳,却一丝一毫都未进眼底。


 


 


“王董该和杨小姐抱一下,以此来慰问我这几天背锅的心。”


 


 


杨洛洛抱着奖杯笑盈盈地走进王俊凯怀里,王源放下话筒,转身先于王俊凯一步走下台,而后下台的王俊凯离开后台后就一边一遍一遍拨王源的电话一边和刘志宏满楼找人,直到他跑入一层的大厅时第十几通电话才被接起,听筒里王源的声音很疲惫,“你的左手方向。”


 


 


王俊凯转头,王源的保姆车停在离他两百米的大楼外。


 


 


“你要过来吗?”


 


 


周围全部是隐藏的摄像头和狗仔。


 


 


王俊凯心里一缩,“王源儿……”


 


 


“那你找我做什么呢?”


 


 


“……”


 


 


既然你那么害怕被知道,那这戏份我就陪你演到底。


 


 


电话啪得一声挂断,王源头向椅背一靠。


 


 


不过是我最擅长。


 


 


“开车。”


 


 


昏聩慢慢侵蚀着独点在黑夜里的意识,路过江边的时候王源似乎闻到了潮汐的翻涌,盘根在石堤的绿意忽而泛黄,兜兜转转得似乎就再也找不见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王源最后还是回了维娜国际,他在这座城市的后路只有王俊凯的那个别墅,而现在车屁股后面起码跟着三四辆狗仔的车,所以他只有维娜国际一个地方想待。


 


 


结果王源一刷开酒店房间门就看见王俊凯坐在地中央玩着他的游戏,吃着他的零食,身上穿着他的衣服,头发因为刚刚吹洗过而柔软蓬松。


 


 


灵子站在王源身后看了一眼就拿过王源手里的东西转身离开,王源顿了一下才走进去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王俊凯打着游戏头也没回,王源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王俊凯玩了一局。


 


 


输了。


 


 


王俊凯放下手柄回头,王源撑着下巴,“杨洛洛也在这个酒店?”


 


 


“没有。”


 


 


“那明天新闻又是我们两个先后进了维娜国际。”


 


 


“恩。”


 


 


“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没有。”


 


 


“哦。”


 


 


王源面无表情地从沙发上起身抬脚往浴室走,总统房富丽堂皇的装修风格让浴室离客厅很远,导致王源走了五六步之后那人低沉的声线还是落满了他跳动的心脏。


 


 


“你真的一点儿都没变。”


 


 


脚步狠狠一顿。


 


 


“到底哪来的胆子。”


 


 


身后王俊凯的气息在步步逼近,王源慢慢转身,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深陷那双眼睛的沼泽。


 


 


来自深海的古老精灵身披暗绿色外衣丢进了王俊凯脑海里一张海绵,重新吸附起了那个他从未跟王源提起的起因后果,是那些让他一度拒绝想起的过去。


 


 


其实王俊凯已经不记得最初认得王源的模样,印象深刻些的,好像是年少时候还喜欢弹吉他的他和叼着草根坐在他身边昏昏欲睡的那个小孩,以及后来给他的那张上面写着“老子喜欢你。”的让他喷了同桌一脸水的纸条。


 


 


王俊凯比王源大三个年级,他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就喜欢带着一小孩到处玩,好像是因为篮球队队长对技术好的篮球队小队员的特殊照顾,总之那几年从王俊凯的初二到高三,王源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走停停。


 


 


而王源是升了初二跟他表的白,那纸条写的相当草率,同桌脸上的水擦干净了,王俊凯也没当真,但王源动作却相当多,早晨蛋糕牛奶,中午餐后水果,放学小吃饮料,虽然最后一大部分都进了王源的肚子,但当那小身板几次在篮球赛突发群架中挡在他面前,他一生病小孩能翻墙逃课出来陪他打吊针或者女生情书莫名从桌厢里跑进垃圾桶之后,王俊凯还是难免正眼看了看小朋友的恋爱攻势,结果就陷在那清晰透明的眉眼里再没出来。


 


 


“为什么我不记得这些事情?”王源眉头紧锁。


 


 


王俊凯却没回答他,“你也不记得脚踝上的那块疤是怎么来的,对吗。”


 


 


王源一愣,自他记忆起这块疤就存在了。


 


 


“这疤是你自己烫的。”王俊凯声音苦涩,“用烟头。”


 


 


那时候王俊凯对旋凯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没多大概念,所以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没考虑那么多,大街上牵手亲吻肆无忌惮,于是没多久王建昌就将王源带进了办公室。


 


 


而那个时候的王源更像一株从未惧怕太阳光的仙人掌,压根不在乎王建昌的目光,也没将王建昌的要求甚至威胁放在眼里。


 


 


于是王建昌就将王源逼上了绝路。


 


 


那个时候的王俊凯丝毫不知,一个初二的男生每天只要没有他送回家,就十有八九会被拽进巷子里全身挨揍,而王源从小就只有奶奶,那段时间王源更是将奶奶送到邻居家躲藏,每天守在那个房间里连饭也吃不上。


 


 


所以那块疤是王俊凯高三毕业的那天,一个KTV包厢里王源伸手抽过王俊凯嘴里的烟当着王俊凯的面烫在脚踝的,皮肤上的辛辣感和王俊凯伸过来打他手腕的手同时逼近他的感官神经,然后王源就咧开嘴笑了,任由王俊凯抓着他的小腿眉头打成一个死结。


 


 


那个疤是王源在王俊凯面前最暴露的一次求救,酒精麻痹勇敢勾出了胆怯,潮湿着被王源双眼通红地呈给王俊凯看,但王俊凯只以为他是被烫了疼而伸手抹掉了他的眼泪低斥他蠢。


 


 


那天王俊凯第一次在他面前用了保镖和车,那家KTV离医院很远,于是王俊凯就直接叫了私人医生到附近的宾馆,那天晚上三四个医生围着他的脚包扎一个不到一厘米的小烫伤,他捂着眼还没来得及抱怨王俊凯就指着他的鼻子先发制人,“要是留疤老子废了你!”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句废话,当时王源朝王俊凯翻了个白眼就倒头睡了,脚踝被三个医生联合包扎成了一个馒头,但并没有任何作用,后半夜王源从梦里挣扎着醒来,被烫的地方像身体里枯竭的器官一样让他满身是汗,他的狂躁打扰了睡在他身边王俊凯的清梦,导致王俊凯在之后黎明前的三个小时里第一次吻遍了他的全身。


 


 


王源深吸一口气,“直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不记得。”


 


 


“因为你就像现在一样蠢!”王俊凯突然一把捏住王源的肩,像只被踩到尾骨的猎豹,眼底通红一片,“我找不到你又怎么样,你他妈永远不知道躲。”


 


 


现在也是,从前一样。


 


 


那天王建昌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其实王源是看见的,当时只要他躲了,应该能逃过一劫,但王源偏偏就像宴会那天一样,看见了朝他走过来四处在找他的王俊凯,于是第一秒的下意识是挥了挥手,然后那一棒就落了下来,后脑勺,重击。


 


 


“之后你醒来,就忘记了很多事情。”王俊凯张了张嘴,“包括我。”


 


 


王源一怔。


 


 


当时王俊凯是跪在地上跟王建昌发的誓,以王建昌保证王源痊愈为条件,答应此生不再见王源。


 


 


但王俊凯真的没想到王源睁眼之后,望向他的那双瞳孔里没有了那些星光。


 


 


所以那个时候王俊凯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王源的这一棒不能白挨,那脑袋里少了的记忆他得重新填,他们此生必须有一个结果。


 


 


于是王俊凯按照王建昌铺给他的路走得稳扎稳打,等待某天能强大到让王源站在他身边,后来王建昌车祸过世,他接棒旋凯,用了一年让那些曾经给王建昌出谋划策的老算盘对他俯首称臣后,就以各种名义接济王源。


 


 


王源也突然想起来高中毕业后社区给他发过合适各样的奖励,类似街道微笑奖,社区守纪奖,还有一个最扯的社区最帅小朋友奖,每个奖金额都是十万左右,完全够他读完大学,然而他收到录取通知书没几天还接到学校四年全额奖学金的通知。


 


 


再过了一年他的奶奶过世,社区又以最善社区人的奖赏为王源包办了葬礼所有事宜。


 


 


现在想想,这些让王源直到现在都保持善良和温柔而曾经以为的上天眷顾,原来都是王俊凯一手为他披上的盔甲。


 


 


“本来我永远都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情。”


 


 


不想让王源知道他曾经一度将他放在刃口却无能为力。


 


 


“但你今天生气了。”


 


 


“我没有。”


 


 


王俊凯抬起王源的下巴低下头咬了咬王源的嘴角,“永远都是这样,疼了说不疼,不疼说要死了,你说你的心里话能掉块肉吗?”


 


 


“……我真没…”


 


 


“王源儿,我曾眼睁睁看着你倒在我面前。”


 


 


下意识反驳的话被打断,明亮的杏眼狠狠一震。


 


 


那一幕后来一直是王俊凯心里的疤,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现在梦里被王俊凯独自撕开,生动模糊,鲜血淋漓。


 


 


那也是18岁的王俊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证明自己心意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当时王源的一条命,或者现在王源七年最爱的行业。


 


 


他的感情不必谁知道,甚至可以腐烂进尘埃埋葬入黄土,可以被怀疑被污蔑被染脏,他唯一需要的,只是王源半夜将手伸进他睡衣口袋里偷零食柜子钥匙半天没摸到后,枕着他胳膊不小心睡熟时的重量。


 


 


“一旦我们承认,现在你所处的娱乐圈,会有成千上万的唾液逼你上绝路,你的所有演绎会被贴上标签,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都会被亵渎。”


 


 


王俊凯无法预测那个时候的自己能如何保护王源。


 


 


所以哪怕王源托刘志宏带的那句“我真的不怕”给了王俊凯多少暗示和动摇,王俊凯还是在公关部提出来的解决方案上签了字。


 


 


“你必须一身轻松去追你热爱的事业,去专心揣摩你期望体会的角色,享受你的成果。”


 


 


“等有一天你累了,愿意从你喜欢的事业里淡出来,愿意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那个时候请王大影帝务必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


 


 


王俊凯单手揽住王源的腰将人扣紧,下巴抵着王源的额头,“你早是我的。”


 


 


那个时候我们的世界里就只剩彼此,所谓旁人艳羡或是冷眼,与你我再无瓜葛。


 


 


夜雨终于淅淅沥沥,从云层深处带着潮湿庞大而柔软地降落,王源的腰被那股他感受了快七年的力量收的很紧,除了对王俊凯嘴里自己小时候对他很迷恋表示怀疑之外,王源将下巴搭在王俊凯肩上眼眶通红。


 


 


高二休学半年的那场大病奶奶给他的解释不过是遇见了坏蛋,之后奶奶就帮他转了学,告诉他记不得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同学和老师无需纠结,新的环境赋予了他新的记忆,后来很久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失忆过。


 


 


生活好像真的如王俊凯所说不是电视剧,不记得就是永远忘记。


 


 


“陪我洗澡。”


 


 


王源吸了吸鼻子抬头咬住王俊凯的下巴,换得王俊凯一个呼吸很深的吻,“好。”


 


 


他从前很嫌弃王俊凯的霸道逻辑,什么事情到王俊凯那里总能通过一套理论输出王俊凯蛮不讲理的行为,但现在王源却是虔诚的感激,谢谢他挨下那一棍之后,王俊凯没像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而是满心想着为他的这一棍讨一个说法。


 


 


浴室的构造很贴心,花洒浴缸木桶样式齐全,王俊凯在王源连续三次拒绝后才恋恋不舍地放弃了木桶开始冲洗浴缸,王源解开衬衣纽扣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转头看了看后脑勺,“我这真的挨了一棍啊。”


 


 


从奶奶嘴里听到的不过是磕碰而已。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这么傻?”


 


 


“……”


 


 


王源翻了个白眼转身一脚蹬在正在弯腰放水的王俊凯的屁股上,结果王俊凯重心没稳一头倒扎进了水里,王源愣了一下就开始笑,捂着肚子笑到眼泪都流出来,抬手擦了擦了眼睛再睁开,上半身湿透的王俊凯就已然攻入城门。


 


 


那天晚上王源一直觉得自己在下一秒就要断气,而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少言寡语目的性极强的王俊凯那晚却不停在他耳侧诱哄,让有很多次本来能叫停的王源总被王俊凯的声音弄得恍惚,唯一清醒的几分钟王源趴在床上问王俊凯明天的新闻怎么办,王俊凯以此问题的答案为条件又要了他一次之后咬住他的耳朵,“我坐直升飞机来的。”


 


 


“……”


 


 


要不是奄奄一息王源真能杀人灭口。


 


 


“知道你以前有多喜欢我吗?”


 


 


最后王俊凯终于熄火抱着他安静坐在浴缸里。


 


 


王源闭着眼没说话,水线淹没在胸口以下却意外觉得很闷。


 


 


“穿我的校服,喝我的可乐,用我的参考书。”


 


 


“到嘴边的小蛋糕也能被我抢走。”


 


 


“我说晒太阳能长高你就躺在阳光下晒到皮肤脱了一层皮。”


 


 


王俊凯失笑,那个小朋友就真的这么单纯直白执着地信任他。


 


 


“王俊凯。”


 


 


“恩?”


 


 


“我不记得以前怎么喜欢你了。”王源慢慢睁开眼,“不过我想只要你不哪天高兴了打我一棍,我会记得现在。”


 


 


王俊凯一怔。


 


 


“别对那个小朋友愧疚,他真的不怪你。”


 


 


年长以后总会忆起年幼时忘记落下的心疼,王俊凯后来总会执念那个ktv里他若多问一句可能王源就不用造这么多罪,这执念让王俊凯戒了烟,再踏不进ktv,更看不得王源脚上的疤,甚至一张露脚踝的定妆照王俊凯瞥到的时候都会双目失神。


 


 


所以王俊凯从未动过王源需要回应他感情的脑袋,在他眼里只要王源他接受就已是他的救赎。


 


 


而这一切王源在他坦白后的十几分钟尽能全部洞悉。


 


 


王俊凯张嘴咬住王源的耳垂,胸膛贴着王源的背,“你这是跟我表白了?”


 


 


“……”


 


 


“你怎么又跟我表白啊…”


 


 


“……”


 


 


“要奖励吗?”


 


 


“不…唔…”


 


 


古老的时钟晃晃悠悠好像时光很慢,王俊凯像几年前宿醉醒来后的那个早晨一样吻了他很久,反反复复无休无止,该是爱了他很多年。


 


 


“所以你真的是趁我喝醉把我拐上床的。”


 


 


“我发誓我只想你醒来看见我。”关掉床头灯前王俊凯一脸认真地看着王源,“可是你真的太主动了。”


 


 


“……”


 


 


王源闭上眼狠狠将灯按灭。


 


 


灯一灭就被捞进怀里,紧贴着他背的胸膛给了他七年的温热,那温热甸沉着他的梦,梦里是很早之前有一次他拿着牛奶杯站在王俊凯书房门口听到王俊凯的私人医生古白嘲笑王俊凯的一句话。


 


 


“你就被王源把着脉,他每天给你什么药,你什么状态。”


 


 


“话多。”王俊凯当时突然压低了声线,但还是没阻挡他接下来的那句气音,“老子愿意。”


 


 


老子愿意。


 


 


再深情也不过如此。


 


 


于是路灯就突然照亮了丢失在海里的许愿瓶,平仄声线也随之拓印进跳动的心脏。


 


 


轻轻扣门得到回应之后推开门走进去就落入那双暗穹一般的眸子里,那人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牛奶喝了一口之后就将满嘴的奶味全部渡进了他的味蕾,古白捂着脸直叫没脸看,王源偏头闭了闭眼再睁开,那双黑色瞳仁里就掉进了很多颜色,像水流晕染着斑斓的石子,在从那以后的很多年里,都未曾褪去。


 


 


 


 


 


-----完结


 



你的海

海啸霜:

给我们最可爱的鱼头头 @鱼头鱼头煮汤不愁 的生贺,其实这篇也就一万六千字,可是天知道我磨磨唧唧写了多久……迟到这么长时间实在是连句生快都不好意思说了哈哈哈哈。


短篇完结。


BGM:张智成《暗恋》


 



 


离秘密最近的一回,是高考之后的那次聚会狂欢。


王源蜷在被子里,打得过低的空调让他胳膊上浮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盛夏的炎热和躁动被尽数隔绝在公寓楼的钢化玻璃窗之外。他紧闭着双眼,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吵吵闹闹的声音从推拉门那一边传来,随紧促的脚步声一起越来越近。沈崇嬉皮笑脸地喊:“走起,不敢的话就罚酒啊,凯哥你还能不能喝了?”


“小点声会死么你。”王源听见那个熟悉的低沉嗓音这样说,“别吵醒睡下的人。”


“好好好,”沈崇压低了声音,轻手轻脚拉开木门,“说好了啊,你得亲到王源儿的嘴才算过关,‘借位’不算!”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王俊凯呛他,却敌不过剩下几个兄弟轮番犯浑起哄,只能败下阵来,懒洋洋地接,“知道了知道了我去,都闭嘴。”


没妹子的真心话大冒险还兴致勃勃地玩了一晚上,这几个十八岁少年实在是闲得很。


 


靠近四仰八叉地睡了三四个男生的大床边,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屋里只剩王源身边熟睡的胖子鼾声震天响——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哥们儿站定时,他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翻了个身,结实的床板都跟着嘎吱嘎吱响。


沈崇顿了一顿,才坏笑着拍拍王俊凯的肩膀,努了下嘴:“去,源儿没醒。”


王源放在被子里的手攥了攥,修建整齐的指甲掐在肉上。他闻到越来越浓郁的啤酒味,混着一点香槟的醇美——醉了一晚上的脑子混混沌沌,此时惊醒,竟以毒攻毒般生出几分清明。


胖子持续的打鼾随着一记突然高亢的呼噜戛然而止,周围静悄悄的,整个城市都陷入睡眠。


几秒后,王源意识到自己阖起的眼皮上方缓缓覆来一片阴影,遮天蔽日似的,让周遭景物都遁了形。他听到王俊凯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于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睫毛,尽量让呼吸平缓绵长。


他是故意装睡的。


随着对方俯身的动作,熟悉的气味和带着醉人酒意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面庞。他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薄薄的空调被和少年单薄的胸腔近乎压不住那震耳欲聋的砰砰声,响得人胆战心惊,指尖冰凉。


双唇间距越来越近。


王源紧握拳头,双目未睁,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一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沾染醉意的样子。


漆黑瞳仁,深得像海。


 



 


王源从小在一个山水环绕的城市长大,骨子里养着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造就的隽永与温雅,眼底却藏着不露声色的傲岸。


幼时,他家住在一条热闹的街上,对面有家卖泡泡糖的杂货店,他每天清晨系着红领巾、背着小书包走过,都要躲着他妈偷偷从口袋里抠出五毛的早饭钱,买块糖来嚼。


孤抱芳槐叶的早蝉鸣叫不如小少年踏在柏油路面的脚步声响亮,夏日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在王源肉嘟嘟的手臂上,照得浮起一层绒绒的毛。他嚼着甜甜的泡泡糖,突然看见这条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街上出现一张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男孩穿着格子衬衫,走一步踢一下石子儿,给自己找乐子似的。黑色头发被风吹起来时,他饱满的额头和天生英气的眉便见了天日,底下一双尚稚嫩的桃眼,过分纤长的睫毛上叠了沉甸甸的阳光,镀成金色的。


王源当时一边吹着富含糖精和色素的泡泡一边想,还挺好看的。这个人。


那是第一次遇见。


 


后来在讲台上再次见到这个男孩时,阳光从窗外流进教室的速度突然变得异常缓慢,就那样一寸一寸淌过他的面颊,像要拼命驻足在这样一张故作成熟的年少脸庞。男孩挺直脊背,努力敛去眉目间的紧张,一本正经地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王俊凯,从X市转学过来,希望能与同学们好好相处。”


 


王源抬头愣了愣,没忍住拍了下大腿,低呼:“是他呀!”


虎头虎脑的同桌立刻凑过来,问:“咋,是你认识的人?”


“……”王源嘿嘿笑,“不认识。”


他一只胳膊搭在桌沿,又掀起眼皮看了王俊凯一眼,冷不防和对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两人对视片刻,听见班主任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王俊凯,你就先坐在靠窗的那个空位吧。”


是王源的前桌。


缘分如锦绣长卷,自此落下第一行针脚。 


 


孩提时代,王源关于大海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于王俊凯。


王俊凯的家乡是一个靠海的城市,小孩子总爱留恋故土,转学过来之后,他时常同座位周围的伙伴们讲述那些美得波澜壮阔的画面。王源从王俊凯绘声绘色的描绘中,勾勒出了最初的向往。


他少时的梦里常出现这样的情景:细碎的金沙柔软盖过脚面,咸涩的海风让唇齿留下淡淡的盐味,波涛一浪一浪地翻涌过来,绽放成晶莹雪白的水花,每颗水珠都在太阳底下闪耀光芒。而海岸线在目光不可及的远处模糊,和蔚蓝天空蔓延成一片。


点点滴滴,全部都能变成王俊凯变声期前稚嫩的尾音上扬的语调。


 


小时候的王源在王俊凯眼中是个调皮的机灵鬼,在班里的男生女生中间都非常吃得开;而在王源看来,王俊凯则是个无比耿直的男孩。他最记得有一年冬天,王俊凯在单薄的校服外面披了件蓝色的羽绒服,上完早读的大课间,王源坐在那片海一样湛蓝的外套后边,无聊地一根根揪跑出来的白色羽毛,揪了一半突然开口,还不小心闹了个口误:“你这个绿衣服好扎眼,害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王俊凯回头,满脸莫名,耿直道:“你刚说什么?我这衣服是蓝色的。”


“……”


王源其实一开口就发现自己说秃噜嘴了,尴尬在小脸上一扫而过,他干咳两声,为了挽回尊严,瞬间“计上心头”,唇边翘起一抹坏笑,突然夸张惊呼:“怎么会,难道是城市差异吗,这个颜色在我们这里普遍认为是绿色的!”


 


王源扭头看两眼,顺手一把将刚在小组组长那儿背完课文的同桌拉过来,指着王俊凯的衣服说:“你来看看,这是绿色,绿色,是吧。”


小男生不明所以,然而胳膊被王源暗示性地拧了一把后,立刻以多年同位儿的默契心领神会了,于是点头如捣蒜,睁眼说瞎话道:“是啊是啊,是绿色,怎么了?”


王俊凯:“……”


王源笑嘻嘻,奶声奶气地捉弄他玩儿:“我说,是不是你蓝绿分不清呀?”


王俊凯这回有点懵,将信将疑道:“那你说海是什么色的?”


王源面不改色:“绿的啊。”


同桌跟着信誓旦旦地点头。


王俊凯又指指窗外那棵高耸的松树:“树呢?”


“蓝的。”


“……”


 


后来被颠覆人生观后惊魂未定的王俊凯小朋友当真苦恼了一个下午,王源笑得打跌。他敲着桌子偷偷跟同桌讲——我觉得王俊凯他,实在是太可爱了。


 



 


要细细算来,友谊真正开始发酵应当是在初中时期。他们是新班级中唯二两个旧相识,理所当然地在与他人熟络起来之前,率先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王源对王俊凯有种天然的信任,无论从什么方面而言,包括学习和考试。


两人都是尖子生,当时班上几个成绩好的同学总爱在测验之后乱哄哄地跑去老师办公室围观批改卷子,或是凑成一堆从头至尾对一遍答案。王源因座位挨着学习委员,常常被那人第一时间逮住,只好摊开考试时快速记录的草稿纸与他对一对。有时“不幸”碰到双方不一样的答案,两人互不相让地据理力争一番,结局都是王源去把王俊凯找来,问他:“你这题算的答案是几?”


在王源的印象中,这种情况下没有哪一次王俊凯不是与他站在同一边的。这时王源就会露出胜者的笑容,哪怕学委找来的“同盟”比他人数多得多,他也当没看到,仿佛王俊凯就是真理。


至于卷子发下来到底是谁对谁错,那也都是好几天之后的事儿了。


 


其实这是个不太好的习惯,但是王源深受学委“毒害”,对答案对上瘾了,每晚做完数学试卷都要给王俊凯打通电话。两人对一番答案只需片刻,可话题却能从压轴题的辅助线怎么画聊到一个月后的篮球赛,然后再百谈不厌般侃一侃王俊凯遥远家乡的那片王源从未亲眼见识过的大海,生生将通话时间延长至几个小时。


有好几次,王源妈妈瞅着话费单朝儿子数落:“你跟小凯到底有多少话好说,在学校还说不够,电话费用的比我跟你爸谈恋爱的时候还快!”


王源笑嘻嘻:“我们在学习呢!全是正事儿!”


 


他倒也没辜负这通“厥词”,初中三年,两人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在又一个秋高气爽的九月来临时,一同踏进了学子们梦寐以求的重点高中大门,延续了这份同窗缘分。


 



 


男孩子长到十五六岁,轮廓都已经隐隐显出青年的模样,王俊凯和王源外貌上的优势便逐渐在芸芸众生中凸显出来了,更何况他俩走哪儿都勾肩搭背黏在一起,一个是桃花眼天生多情,一个是杏仁眼明亮清澈,俨然校园一道风景线。


 


高中后王俊凯个子窜得飞快,坐教室最后一排,王源在他前面两个,每回下课上厕所都直接往后门走,他一经过,王俊凯十有八九要伸出一条长腿来拦住他。


这种时候王源就会感叹,这家伙长大之后似乎不像小时候那么老实巴交了,有时候霸道得要命。


而如果王源还走得慢悠悠,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王俊凯就会胳膊一捞,把他拉进怀里,干脆利落地阻止他出去“方便”。青春期的男孩们总爱打打闹闹,突然就黏糊在一起,坐大腿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儿。


背靠少年单薄却滚烫的胸膛,王源呲牙:“你又发疯。”


“哎呀我困死了。”王俊凯昨晚像是熬夜了,眼眶红红的,双眼皮都多了几道颓废的褶。他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王源肩窝,低低说:“我靠着睡会儿。”


阖眼没两秒,他又事儿妈一样提意见:“王源儿,你饭吃哪儿去了,全身都是骨头,硌死我了。”


王源冷哼:“忍着。”


他对王俊凯这样幼稚无聊的举动已经熟视无睹,还能就着窝在他怀里的奇葩姿势,接住后排男生抛过来的篮球,乱七八糟大闹一番。


沈崇转着王源刚扔过来的球,调侃道:“源儿,你是凯哥的天然床垫吧。”


王源忧郁地叹气,一脸“别提了”的表情:“真是把他宠坏了。”


 


少年们好得如胶似漆,也是真的心无旁骛,然而二十一世纪,一股名叫“腐文化”的“黑暗”力量却在某年某月悄悄潜伏进了高中女生的桌洞。


有一次上课前,王源刚回到座位,前排的姑娘突然神秘兮兮地合上她的同人本,转头道:“王源,你要加油,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攻的,虽然王俊凯比你高那么一点儿。”


王源一头问号:“……啊?”


 


大概就从那一天起,王源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高一上学期时被传得言之凿凿的他和班花俞透透的绯闻已经成为了过去时,现在包括班花在内的几个女孩居然神神叨叨地把他和王俊凯凑了一对,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懵懵懂懂几个星期下来,向来走在潮流尖端的源哥终于大致搞清了那些暗号一样的词汇。某个晚自习下课后,他抱着本古汉语词典往宿舍走,突然戳戳身边人的腰,神秘道:“王俊凯,你觉得我是不是比你攻很多?”


王俊凯愣了愣:“你比我公?什么意思?”


果然,王俊凯也被时代的洪流抛弃,而且比他被抛弃得还彻底。王源嘴角噙笑,摇头晃脑地教育:“你只要记着我比你攻就行了。”


“哦。”


 


又过了三五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王俊凯也终于搞明白了个中缘由,他皱着眉毛冲王源道:“不是原来都说你喜欢俞透透吗,为什么突然又变成我。”


“我不是都跟你澄清过好多次了嘛,那显然是假的好吧!”


“哦……”王俊凯慢悠悠地喝口水,“那我俩的‘绯闻’,要澄清吗?”


“……”王源瞪他一眼,“她们开玩笑的,澄清个大头鬼啊,我俩都是男的好吗,谁不知道我们是好兄弟。”


王俊凯掀起眼皮望他,好半天才说:“也是。”


 


日子热热闹闹也平平淡淡地过,两人文理分科后仍然在同一个物化班,荒唐的绯闻满天飞,他们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形影不离,甚至因为高中住宿要睡在一起而变得更加亲密。王源与王俊凯都是睡上铺,两人头挨着头,夜里一熄灯就又开始扯天扯地,谈古论今,满肚子说不完的话。


但就算扯得再远,他俩从小到大还是有个亘古不变的话题——


王俊凯家乡的大海。


孩童年代辗转至今,听王俊凯说海的听众从座位周围的一圈儿小伙伴最终成了王源这一根独苗。他从脑袋圆圆胳膊肉肉的小豆丁长成了杨树般挺拔清爽的少年,仍然不觉得厌烦,津津有味地品味那些翻来覆去千篇一律的形容词,把憧憬都写在脸上。


王俊凯拉着被子边,看着王源明亮的眼睛,轻声说:“等咱们高考完,我就带你去看。”


 


高三这年果然如传说一般兵荒马乱,生活渐渐只剩下笔墨试卷和日夜兼程。


王源妈妈比王源这个准考生还要紧张,大概是觉得在校住宿会受影响,无法专注于学习,于是一开学就给儿子在学校边上租了个房子。被调侃了一年的“模范情侣”被迫分开,不再能在每一个夜晚脑袋挨着脑袋畅想未来。王源本来倒也觉得没什么,反正平日里上学他仍然跟王俊凯是最好的哥们儿。直到有一天,俞透透过来收物理作业时,忽然恨铁不成钢地对他说:“王源,你可要小心一点了。”


“小心什么?”


见班花突然露出一副老母亲的表情,王源有些适应不能,脑子里还一片浆糊,沈崇又不嫌事儿多地掺了一脚进来,嬉皮笑脸道:“小心‘你的’王俊凯‘红杏出墙’啦。”


王源这才领悟,忙带着笑踹他两脚:“滚滚滚,什么乱七八糟的,多久了,还说不腻了都。”


 


话是这么说,但王源还真的不由自主留意了起来。


 



 


学生时代的友谊,在食堂的每一个小小饭桌上就可窥探一二。从初一到高三,王源一直雷打不动地同王俊凯一起吃饭,他们彼此熟知对方喜欢的菜肴,忌口,甚至连下一顿想要去哪个窗口吃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但这也仅限于王源在校的情况。


因为开始走读,现在他放学后都直接回出租屋,母亲怕他够不上营养,总是精心熬煮“十全大补汤”在家等待。


而王俊凯则同往常一样,仍然在食堂吃晚饭,久而久之也有了新的同伴。


 


朋友玩笑中的这位“情敌”是一个王源不太熟悉的男生,叫薛文,性格有些内向,戴一副框架眼镜,平时午休总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写作业,从不和他们一起争分夺秒地出去挥汗如雨地打篮球。


因为性格大相径庭,座位也离得远,王源本以为可能整个高中生涯他们都不会有太多交集。


然而现下,这个男生每天晚上都坐在王俊凯身边那个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和他一起吃晚饭。连别的同学都看得出他们关系很好,好到甚至要来“提醒”他,虽然那只是调侃。


可突然间,还是有种什么不太好的情绪冒了个尖,暗暗地戳了王源的心脏一把。


不疼,有点酸。


 


其实多年后仔细回想,可能他们之间情比金坚的友情,就是从那时候起,变了质。


 


王源发现自己变得敏感异常。


他开始对薛文这个无辜者非常在意,甚至有一次吃午饭时不知怎么没有憋得住,用自己都能听出酸味儿的语气直截了当地问王俊凯:“你为什么中午不也跟薛文一起吃呢,他好像是一个人在那边。”


王俊凯往嘴里塞了团米饭,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在,我当然是和你吃啊。你不是不习惯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吗?”


王源扒拉两下餐盘里的青菜叶子,觉得自己好像很没气度似的,可是“没关系,咱们三个人一起吃吧”这句话,他又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了,他和王俊凯的关系一直是无人可比的,无论是他自己看来,还是周遭所有人看来。他从来没有想过,王俊凯会与别个谁更加要好,这让他隐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嫉妒和危机感。


他知道大事不妙。


 



 


因为走读而产生的微妙隔阂当然不止这一件。琐碎的日常小事涌动在表面的和平之下,秋风一吹便偷偷伸长了枝桠。


王源已经习惯了在租来的房子里做作业的感觉。台灯昏黄,屋子里静悄悄,一轮明月挂在窗外的树梢。王俊凯不会突然从后面两排朝他扔来皱皱巴巴的小纸团,也不会猫着腰偷偷挪步过来,咬着笔杆和他讨论试卷最后一道大题怎么解。


 


王源写干了一支水性笔的墨水,用力在薄薄的演算纸上划了两下,戳出两道宁死不屈的裂口。半小时快过去,压轴题还没有具体的思路,他觉得有些郁闷,有些泄气,连心脏也不听使唤。


他想起这天上午,他去上厕所时想拉王俊凯一起,结果对方正趴在桌上睡觉,他就没打扰。回来时,王源看见薛文正站在王俊凯的座位边与他说笑,那个大傻子额头上还印着一道睡觉时在课桌上磕出的红痕,笑得桃眼弯弯,连两颗虎牙都露出来。


原来也不是非我不可。


 


王源知道,有这样隐含着独占欲的想法,已经越过了某条警戒线。


惶惶两日后,他坦然对自己的心承认了。


承认荒谬的桃色新闻有一半成了真,他喜欢上王俊凯,这个朋友,这个兄弟,这个男生。


 


这不是一件对或不对的事,而是一件注定痛苦的事。王俊凯从十里春风成了暗礁险滩,他居然需要躲避。


王源开始像大人一样焦虑和失眠,白天在学校看见昔日的竹马、今朝的暗恋对象,他都会突然间失措。


那可是王俊凯,与他从小玩到大的王俊凯,能放心吐露任何心事的王俊凯,可以毫无防备交付后背的王俊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他就紧张得手脚僵硬。


反正多年以前捉弄他蓝绿分不清的自己,绝对万万没料到他和王俊凯会有这样的未来。


 


王俊凯不是没有发现王源的异常。在一周内第三次拉王源坐自己大腿却没成功时,他皱了皱眉,问:“怎么了啊?最近心情不好?”


王源被他攥着一只胳膊,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体温。他笑笑,只说:“卷子太多,不跟你闹,一个课间我能写好几题了。”


高考将至,这是完美理由。


 


高三后,学校广播站换了个新的采编,老爱在周五午休时间放粤语歌。王源趴在桌上补眠,听见声音柔柔的高一学妹说,下一首歌,杨千嬅的《友谊万岁》。


就像是相识太久,最多只可成好友。


王源乐观地想,他的青春其实无所谓恋人,有知己也足够。只是他此刻突然失去自信,很难界定在王俊凯心中自己到底能占有多少比重,到底是否与旁人都不同。


他们是宿命相系,还是只不过恰好一路同行,就多了几分与乡愁别无二致的留恋而已。


 



 


高三时代最后一个生日,正巧临近一模。感情世界剪不断理还乱,王源干脆明智地将热情全部付诸学习大业。


他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口气搞定了两套物理卷,突然接到王俊凯的电话。


仿佛逃也逃不掉。


 


“王源儿,你快出来!到学校后门这里来!”


王源捏着手机,迟疑道:“干嘛啊?”


“给你过生日。”语气带笑的少年这样说。变声之后,王俊凯的声线越发低沉,在电话里听起来更添了一分磁性。


 


出租房离学校不过几步距离,王源披着薄外套一路小跑,远远就看见一个挺拔的人影站在漆黑的后门朝他招手。秋日的夜晚凉如水,王俊凯是印在水里的一抹光晕,亮亮堂堂,随着波纹浮沉。


王源跑到他面前,两手撑在膝盖上喘粗气:“宿管不是要查寝吗,你就这么溜出来?”


“所以啊,咱们得赶紧的!”王俊凯隔着栏杆向他伸出一只胳膊,“翻进来,我接着你。”


 


靠近零点的校园格外漆黑,也格外安静,耳边只有踏在人工草坪上的轻微脚步声,频率还是一致的,默契十足的好。


“你是来带我逛操场的吗?”王源双手插着兜,吸了吸鼻子。


“怎么可能——好了,就是这儿。”两人走到操场的角落才停下,王俊凯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后面弯了弯腰,捡起什么东西。


王源就着月光看一眼,笑起来:“仙女棒?王俊凯,你大晚上的叫我陪你来放仙女棒?你是小仙女吗?”


“靠我好不容易买来的你就这个态度。”王俊凯举着那几根裹着彩纸的手持烟花,分了一大半给王源,“这附近没蛋糕店,你就把它当蜡烛用,熄灭的时候许生日愿望就好了,一年一度的许愿机会,不用多浪费啊!”


“你还挺迷信。”王源面似嫌弃地瞥他一眼,眼角的笑意浸在明亮的月光里。


“你觉得除了你我还会为谁这样。”


王俊凯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有点模糊,被刮过来的晚风割碎。


王源一惊,抬头看他,对方的表情却是一如往常,坦坦荡荡。他为自己忽然乱掉的心绪而不齿,慌乱地用王俊凯递过来的小卖部廉价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线香。


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脚底是红色的塑胶跑道,头顶是法国梧桐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同学好友在不远处的宿舍楼进入梦乡,巡逻的老师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而烟火在他们手中盛放。


王源紧张得心跳加速,胸膛里那个器官咚咚咚撞得越来越厉害。


 


王俊凯伸出手腕看了眼表,说:“过零点了,你出生啦。”


“是不是傻,”王源没忍住,咧嘴笑了,“我又不是零点生的。”


 


耀眼的火花像星辰四泻,噼啪作响,在黑夜中抛下细长如丝的碎金,欢喜绽放,一点一点,点亮偏僻的角落。燃起的滚烫光亮映照着对面少年的脸庞,让他的眉目和鼻梁都沾上几道亮到刺眼的灿烂白金。


王源捏紧细细的竹棒,视野中只剩那些明灭火光下王俊凯微笑的唇角,虎牙若隐若现。


好心动。


这个人,叫他拿起了怎么能舍得放下。


 


只消片刻的工夫,花火即将燃至尽头,王源想,如果他那些无法言说的心思也能随之轰轰烈烈地燃烧殆尽就好了。


 


“快许愿!”王俊凯手里也举着两根仙女棒,催促道,“看,马上就要熄灭了。”


王源深深望了他一眼,穿白色毛衣的少年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桃花眼和从前一样温柔多情。上穷碧落下黄泉,他这一生也再遇不到这样一个人。


脑子里的念头绕了十万八千个弯,王源在火光烧尽时闭起眼睛。


反正是生日,应当可以任性一点。


就许愿,我在王俊凯心中,一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从今往后,就继续做他无法取代的,最好的哥们儿。


 



 


惊天动地的青春三年,无论怎样散场都显得太苍白了。


高考完之后,王源自觉发挥得很不错,在家里狠狠休息了两天,弥补这一年来缺失的睡眠,直到第三天傍晚才被王俊凯一个电话催起来,说沈崇要约大家出去玩通宵,好好爽一下。


只有大老爷们儿没姑娘的派对,娱乐活动也就那么老几样:打牌,玩游戏,喝啤酒,插科打诨,吹吹牛逼。


最后商量着订下来的公寓房间不算小,但要容下八九个大男生一起过夜还是有些勉强了,好在半数以上的人都不打算真的睡觉,在客厅里也占不到什么地方。


高考完的考生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飞鸟,突然尝到自由的滋味,晕得找不着北。王源第一次把啤酒和白酒混着喝,喝得眼冒金星,直想吐。王俊凯用柔软干燥的掌心覆着他手背,将那杯淡黄色的液体换成一瓶冰绿茶。


“别喝了,服了你了。”


当然有人要起哄:“诶凯哥你说不喝就不喝啊?源哥是你家的吗?没劲没劲!”


王俊凯也喝了不少,脸颊泛红,登时将从王源手上换下来的那杯啤酒往桌上一放,大着舌头道:“不是我家的吗?他难道不是我家的吗?”


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男生像巷口街边的大妈一样“哟哟哟”地喊成了一片。


王源看上去像是懒得反驳,在一边吃吃地笑,吞进肚子里的冰绿茶混上酒味也成了苦的。


 


不知道是不是高考前太过拼命,消耗了过多精力,王源这两天睡也睡不饱似的,明明傍晚刚下的床,一过零点又哈欠连天,眼皮打架。他端着个杯子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被王俊凯发现了,一把揽过来催着去睡觉。


“不行不行,源哥你怎么能这么没战斗力。”沈崇嚷嚷,“后半夜才精彩,我们还有真心话大冒险要玩呢!”


一听到这句,王源连眼睛都不想睁了,只想让瞌睡虫赶紧淹没自己。


“真心话大冒险有什么吸引力。”王俊凯“啧”了一声,拍拍王源被酒精烧得滚烫的脸,“到里面去睡。”


 


一起进去“躺尸”的还有几个被灌得不行的人,双人床被乱七八糟地割据,王源很老实地挤在边角,心满意足守住他一亩三分地。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一门之隔外的喧嚣。


真心话大冒险一轮下来,剑指王俊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没人愿意放过他,纷纷想奇招,最后莫名其妙全都服了沈崇。


沈崇说:“你去亲一下源儿嘛。”


“这不过分吧!”他还补充,“又不是亲姑娘,而且你俩关系还这么好,没问题的,对吧?”


王俊凯同意了。


 


后来王源常常想,或许那时候还不如真的睡着,也好过在短短几十秒内脑子里经历数场宇宙大爆炸。


 


当双唇间距不过毫厘时,王源脑中浮现了那双海一样深邃的桃花眼。离得太近了,温热的呼吸都缱绻交融,他无法克制突然剧烈的心跳,于是慌不择路地皱眉嘤咛一声,试图盖过砰砰砰的声响。


好怕不正常的心跳被听见。


 


这一声让原本就缓慢犹豫的王俊凯停了动作,片刻后他似乎想直起腰来——罚酒有什么,都随便吧。


然而他没有成功,因为下一秒,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崇冷不防推了他一把,滚烫的唇正正好好印在王源带着酒香的嘴上。


 


短促的半秒像幻觉,王源好像在那双柔软的嘴唇上尝到了咸涩的海水味,猝不及防撞在牙齿上的下唇疼得发麻。


就算不带任何感情,这还是一个真实的吻。


带体温的嘴唇,熟悉的味道,灼人的呼吸,都是专属王俊凯的,偷不来也盼不得,只能靠意外。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思绪都来不及梳理,王源却连是否要睁眼,都要在脑海中例行公事般做一次完整问答。


睁吗?


刚才那下撞得那么重,不惊醒也太说不过去。


 


于是王源“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一屋人:“干嘛呢?围观帅哥睡觉?交钱了吗?”


王俊凯居然有些失措,坐在床边张了张嘴:“源源,你……我……”


王源坦然地看了他一眼,挑眉问:“干嘛亲我?源哥亲一次至少一百万吧。”


“一百万你就让别人亲?”王俊凯蹙着眉,抓了个奇怪的重点。


“……”沈崇左看看右看看,打了个哈哈,“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你继续睡,继续睡……”


“困死了,玩儿好了吧?出去出去都出去。”王源一脸嚣张,肆无忌惮地发了几秒的起床气,又重新一头栽回枕头上了。


王俊凯回头时,他白皙的脸陷在枕头里,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嘟着,睫毛颤抖,脑袋上无缘无故横出一撮不服帖的头发。


推拉门被合上时,两人同时想:是初吻啊。


 



 


两天过后,他们最后一次穿了高中校服,去拍毕业照。回家时,王源摇摇晃晃地站在拥挤的公交车里,与身旁的王俊凯分享同一个耳机,空闲的手背时不时碰撞在一起。


耳机里唱:轻轻握你手,仿似同伴那样问候,但愿万般的牵挂,自你掌手内渗透。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俊凯也下了这首歌。


 


公交车一路颠簸地驶离了高中校门口的煎饼摊,汉堡店,一碗面只要七块钱的夫妻面馆,驶向更宽阔的大马路。


他的青春在身后,不敢回头张望。


 


王俊凯如约在高考之后喊王源去他故乡看海,憧憬了许多年的少年却摇摇头,说没办法了,这个暑假我要跟我爸回去陪我爷爷奶奶。


王俊凯没有强求,自己回了老家,刚到的那天就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的照片,全是海。王源点了个赞,没有回复,王俊凯却在下面跟他隔空喊话。


“叫你不来,这么美,没眼福。”


王源很正经地回:“总有机会。”


 


最漫长悠闲的夏天转眼而过,两个人都如愿考入了自己的理想学府,不是同一所,但仍在一个城市,距离是地铁二号线的第一站到最后一站。


 


不再朝夕相对,王源开始“把握”这段相对而言的遥远距离,刻意将王俊凯这个根深蒂固盘踞在他脑海和心脏中的人一点点分离出来。


军训之后他递交申请,进了校学生会最难进也最忙碌的外联部,没课的时候就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拉赞助,忙得分不了身,与王俊凯的联系自然而然地减少。


 


九月下旬,S市一连下了好几场暴雨,早上就发了红色预警。王源学校所在的位置地势低,被雨水淹了小半截,一出宿舍楼,到处水汪汪,“大海”里还漂浮着一只不知哪个倒霉蛋落下的人字拖。


王源打着伞站在楼洞口,舍友卷着裤脚趟着一路水回来,怀里还抱着一摞湿淋淋的实验报告,瞅他一眼:“王源儿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别去了吧,太可怕了。”


 


王源说:“没事儿。”


他刚往外迈出一脚,口袋里的手机拼命响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刚被改成全名储存的“王俊凯”。


“源源,你今天别过来了吧。”


王源愣了愣:“怎么了,我蛋糕都买好了。”


“你那边雨是不是特别大,”王俊凯声音很焦急,“我看微博上都传疯了,居然还有人拿个盆在划船?”


“哈哈,不是挺好玩的嘛。”


“好玩个鬼!”电话那头的人皱起眉,“你出来太不安全了,刚才还有新闻说有人掉进没井盖的下水道,你那么傻可别出事了。过两天我去找你。”


王源问:“那你生日怎么办。”


王俊凯笑了笑:“又不是小孩子了,没什么重要的。别过来了。”


十八岁生日呢,怎么不重要。王源低头想了想,举起的伞又放下,好半天才说:“好吧。”


 


晚上所有人都被困在宿舍出不去,连每晚和女友约会的哥们儿都老老实实待在床铺上。老大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扑克牌,问要不要斗地主,几个人就围成一圈斗了一会儿,结果越斗越无聊。


结束一局,王源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想起来还没跟王俊凯说生日快乐,就打开微信发了一条过去,然后顺便刷了刷朋友圈。


高三毕业的时候加了不少不太熟悉的同学,其中就包括薛文。王源一刷新,正巧看见薛文发了张照片,画面中央是巧克力蛋糕,上面戳了个“生日快乐”的牌儿,桌面另一侧有一截穿着墨绿色卫衣的手臂,底下的定位是王俊凯学校。


王源当然认得那件卫衣,是去年他送给王俊凯的生日礼物。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薛文是王俊凯的朋友,一起过生日再正常不过了……


王源顿了一顿,才把屏幕暗灭,而后面无表情地拎起放在自己桌上的慕斯蛋糕,冲舍友们道:“要不要吃?”


 


他让师傅精心堆出的两个小人,王俊凯还没看到,就被大家其乐融融地分食成一片狼藉,很快缺胳膊少脑袋,成了一摊烂奶油。


舍友叽叽喳喳地说:“怎么突然买蛋糕,我还以为谁过生日呢。”


王源笑了笑。


满世界都正常又热闹。只有他,心里的难过来得莫名其妙,还无处诉说。


多正常的事情,他偏偏要在意,可是还能怎么办,是他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谁也不想每天别别扭扭,满腹心事,把自己同你周围所有人拉出来比对一番,看谁更让你上心。


太神经了。


可其实也只是怪自己,连为你翻山越岭的勇气都没有。


你不需要我,我就真的一步也不敢靠近。


 


宿舍老大的柜子像哆啦a梦的口袋,又被他慷慨地翻出来一堆“珍藏”多时的罐装啤酒给大家分。


王源一个人就喝了好几瓶,他酒量不好,喝了就想睡觉,于是九点半便头昏脑涨地往床上一倒。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地震动起来。王源伸手臂摸了两把,胡乱抓过来接通:“喂?”


“源源,”王俊凯嗓音有种莫名的温柔,“你干嘛呢,讲句生日快乐以后就不理我了,有没有诚意啊。”


“哦……”王源还有点醉,思维迟缓地想了想,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知道了。”王俊凯笑,开启了日常与他唠嗑的模式,“你那边雨小点了吗?你知道么,我原本今天都不打算过生日了,结果薛文,薛文你记得吧?他好像和同学来S市玩,还特意买个蛋糕来给我过生日……诶你在听吗?”


“嗯。”


“语气有点不对啊,你在干嘛?”


王源舌头被酒精扯卷了,含含糊糊说:“没哪里不对啊!”


王俊凯一听就明白:“喝酒了?你是不是喝酒了?干嘛又喝啊。”


王源捏着手机,在挂断的前一秒醉眼朦胧地说:“失恋,借酒消愁。”


 



 


王源发现王俊凯找自己的次数比以前少了很多。当初说生日后过两天就来找他也没来,整整一周互不联系。最后对方打电话过来,半天憋出一句:“你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源说:“没有谈,我单相思,人家不喜欢我。”


“……”王俊凯沉默了很久,干巴巴地安慰,“那就别喜欢了,她多没眼光。”


王源笑了,阳光落在眼底金灿灿的:“这真是句大实话。”前一句后一句,都是真理啊。


 


不在一个环境,每天接触不一样的人和事,自然不可能同往日一样亲密无间。


从小学相识至今,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分开,友情首次接受距离的考验,没被击垮,好像也没多坚挺。


 


王源整个大一都忙于学生会,还被辅导员强行拉去当班长,身兼数职,忙得像个陀螺,片刻不得闲。


王俊凯问他,你每天日理万机啊,就挤不出一点空?


王源听出他语气里的不爽,扯着嘴角说:“等放假就好了。”


结果好不容易放了假,学生会组织暑期社会实践,王源刚刚被推选成外联部的下一任部长,不得不一起去,又爽了王俊凯的约。


 


目的地是一个陌生的靠海城市,本来实践是去参观革命纪念馆的,可大多从小生活在内陆的姑娘小伙们一听有海都兴奋,嚷着要顺道去玩。


 


这是王源第一次亲眼看到大海,尽管一连憧憬了有十年,却如叶公好龙似的,都只曾在照片和王俊凯日复一日愈加具体的描述中窥探过。


 


浪花拍打上岸,一波一波覆上潮湿的沙砾。


也不是全然的湛蓝,带一点薄荷般的绿,宛若莹莹宝石。阳光落在海面,金光破碎,随潮水浮动。


海风扑在脸上时,王源伸舌头舔了舔干燥的上唇。


王俊凯没骗人,还真是咸味儿的。


 


晚上躺在宾馆的床上,王源在相册里挑挑拣拣,发了个朋友圈。同一年前的暑假王俊凯发的那条一样,没有文字,只九宫格的海。


蓝绿相融,潮水澎湃。


 


隔了好几天,直到王源已经实践完回了家,王俊凯突然挖坟般把这条翻出来,在下面评论:“好看么?”


王源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晌,回道:“好看,是我第一次看海。”


这地球上有三点六亿平方公里的大海,占地球表面积的百分之七十一,我也不是非要去看你的海不可。


 


王俊凯点开他的回复,一言不发摔了手机。


 


十一


 


大学四年,过得竟比高中还要快,年轻岁月晃眼而过,酒桌上碰撞一番,也就散了这场筵席。


王源毕业典礼正巧比王俊凯早两天,便坐地铁去找他。


他在拥挤的二号线上,沉默地从第一站一路站到最后一站,人潮汹涌,走下去一群,又再上来一群,全是人间的匆匆过客,只有擦肩的缘分。


那他和王俊凯,是哪种缘分呢。


这条路,四年间他不知走过多少回,可次数终究也是越来越少,他用忙碌来搪塞,就好像真在淡忘一般。时间一长,对方心里似也有数,主动来找他的频率直线下降。


心照不宣的生疏,却不是按照自然规律,谁又会好受。


 


在王俊凯系里的毕业聚餐上“蹭吃蹭喝”,王源也不显得尴尬,他和王俊凯的同学们有点认识,不算太熟,可他性格开朗,从不会让场子冷下来,俨然像个主角。


酒过三巡,被包场的小饭馆里该告白的告白,该讨债的讨债,还有一群大学生活本来就乏善可陈的,坐成一堆听故事。


“王俊凯小时候的事情啊……我想想。”王源喝得脸蛋红扑扑,说书一般摇头晃脑,“他小时候真的傻了吧唧的,说出来你们都不信,全是黑历史。”


众人奇道:“有多傻?他可是全系第一。”


“多傻……这么说吧,有一回我骗他蓝色羽绒服是绿色的,他相信了一个星期。”


王俊凯醉醺醺地捞过王源的脖子,凶恶了半秒,又无奈道:“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啊,上小学了还分不清颜色?故意让你得逞的。傻,我骗你的你也信。”


“靠,这话应该我说吧,别给自己挽尊啊,没用!”王源眉眼弯弯,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你就承认吧,打小……打小就老被我骗。”


“那你有没有良心啊,老是骗我,枉我对你那么好。”


可我也在你这里吃了不少苦头啊。王源腹诽。


 


“诶王源儿,你知不知道凯哥交没交过女朋友啊?他说从来没有,大学期间确实也没见他交过,可是这也太扯了吧!难道高中也没有?”一哥们儿敲着碗问。


王源损够了老友,像要清醒神智一样摇摇头:“那还真没有。”


“我去,想不到王俊凯男神居然真的是个母胎单身,太纯情了吧,连啵儿都没打过啊?”


“那好像……有的。”王源基本一杯倒的属性开始显露,酒劲儿上来了,想睡觉。


“卧槽?和谁啊?”


“和谁……”他傻愣愣地重复别人的话,努力思考了一下,指指自己,“和我啊。”


“……”


 


王俊凯猛地看向他。


昏黄灯光下,觥筹交错间,整个小饭馆人声鼎沸,不知为何却播着伤感的情歌,给这份热闹添了一份格格不入的伤感。万众静默里,王源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圆圆的杏仁眼浮起懵懂醉意,脸颊不正常地潮红,笑眯眯地说:“王俊凯,你看着我做什么,不承认啊?”


“不承认就算了,”他很委屈地低下头,很久很久之后,才弯着眼睛说,“那我也忘掉吧。”


音响里放着杨千嬅的歌。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但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你喝多了,王源儿。”王俊凯哑着嗓子拉他的胳膊,“我先送你回宾馆。”


 


十二


 


两人跌跌撞撞互相搀扶到学校边上的小旅馆,六十块住一晚,空调制冷效果奇差,床单是小碎花的,窝了一团洗不干净的污渍。


六月天,夜晚闷得不行,热浪和夜风一起声势浩大地从窗外滚进来,烫得墙壁上斑驳的油漆都要融化。


王俊凯醉醺醺的,有点暴力,一脚把门踢上,扶着走路一摇三晃的王源往里走。两人浑身冒汗,浸湿T恤,鼻下全是身上的酒味。


 


王源走两步,推了推他的胳膊,突然重提:“你真的不承认啊。”他仰起头,鬓角的汗水滑到下巴也不知道。


“也是,那能算什么初吻啊,”王源摇摇头,“我在说什么呢。”


 


然而下一秒,他还覆着细汗的嘴唇突然被一片柔软盖住。一样的毕业季,一样醉人的酒意,一样灼人的呼吸。还有夏季挥散不去的闷热,一点汗味儿尝起来像咸涩的海风。


面前那双闭起又睁开的桃花眼深得宛若一片汪洋,汹涌澎湃,一望无际。


他看了两眼,酩酊大醉。


 


王俊凯在他耳畔用湿漉漉的低音,含含糊糊说:“那这个可以算了吧,应该。”


 


神经系统被乙醇攻陷,步步失守,王源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了。他总以为自己还在那个饭馆,抑或是人海挤挤的地铁二号线,再或者,似乎他们刚刚高二,王俊凯把自己拉到大腿上坐着,埋在他肩窝里补觉,每隔两分钟就要抬头说一句:“王源儿,你饭吃哪儿去了,全身都是骨头,硌死我了。”


 


可是二十二岁的王源不再是纸片一样背影单薄的少年,将校服松松披在身上。他也有了薄薄的肌肉,结实的手臂,在现实里,那只手臂抓住了王俊凯腰侧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他知道王俊凯也喝多了,呼吸间的酒味一点也不好闻,那么苦,和高中毕业时闻到的也不一样,没有了青涩,就像社会上推杯换盏的名利场中的气味。


但有什么关系,他长到这么大了,还没和王俊凯分开。


密闭的空间让人意乱情迷,让人失控,让人发疯。


王源闭眼啃咬着王俊凯的嘴唇,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已经烂醉如泥,分不清是梦是幻,不知自己在和谁纠缠。


他守了一个秘密五年,败露在行将分别的这一瞬。从此各有前程,哪个好兄弟陪你身边一世一生。


 


晨光熹微时,王源惊醒,头痛欲裂,转头看见王俊凯近在咫尺的睡脸,以为时空被揉碎了,他掉进哪个梦寐以求的裂缝。


清早阳光落在他喜欢的人那双长睫毛上,沉甸甸的,金灿灿的。


王俊凯眼皮动了动,然后翻了个身,拿发丝柔顺的后脑勺对人。


 


王源怔了足足一分钟,才慌慌张张扶着脑袋爬起来。脏T恤甩在地上,混有酒味和汗味,他也不管,哆哆嗦嗦抓起来往脑袋上套,随便拿了东西夺门而出。想起昨夜那些荒唐冲动的“初吻”,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在热闹的城市乱晃,一个人沿着小吃街买美食,全都要放极辣的辣椒,吃得人舌头发麻,神经也麻痹。傍晚的时候,他收到王俊凯的短信。


“毕业旅行跟我回家吗,这次不允许再放我鸽子了。十四年了,你到底要不要看海?”


王源此刻看到,根本没法思考,胡乱按两下键盘,说:“哦,好吧。”


 


十三


 


世界上有一些东西,原来真要亲眼见过才会知道。它有多辽阔,多澎湃,多无法想象。


王源赤脚站在沙滩上,细细的金色的沙子盖过脚踝,很柔软。面前的浩瀚世界一片幽蓝,风过时吹起被阳光镀了金的潮水,波光粼粼,海与天没有分界线。王俊凯站在身边,刘海被海风吹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下颚的线条成熟许多,已然是男人的模样。他望着海,站在王源的视野中,就成了这梦境般画面的一部分。


 


王源忽然低了低头,弯了下嘴角。


原来之前看过的海,从来没有满足过他儿时的梦想。


原来他一生只不过在期待这一片,这一片海。


这一片王俊凯在每个夜晚眉飞色舞描述的海。他说它很大,一望无际,波澜壮阔……


没骗人,全是真的。


 


这些年,城市发展迅速,各项资源被合理充分地利用,这片海也被规划在了旅游区。


王俊凯拍拍小腿上的沙子,在阳光底下眯眯眼睛,指着后方不远处说:“那里还可以蹦极呢,你有一次不是说要挑战吗,要不要试一下。”


 


爬上塔台,王俊凯看了眼方才被工作人员标在手背上的体重数字,突然说:“我们两个人一起吧,我一个人不敢。”


“你不敢还要来蹦极?”王源笑他。


 


牢固的绳索绑在身上。


两人听教练的话,为安全起见保持拥抱的姿势,消除彼此的紧张。王俊凯紧紧搂住王源的腰,埋怨:“还是这么瘦,骨头硌着我。”


“胡说八道,我比高中重好多了。”


“嗯,骨头变重了。”


“……”


 


海风刮在脸颊上,还是咸味的。王源低头看看绳子,终于察觉出紧张了,忧心忡忡地问:“绳子要是断了怎么办?”


王俊凯露出牙,笑得一脸猫纹。


“干嘛笑成这样,你还没娶老婆呢。”


“……”听到这句,王俊凯皱起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好像没事人一样。”


王源愣住。脚下是万丈深渊,他抱着王俊凯,紧靠他温热的胸膛,已经是很近很近的距离。


王俊凯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他耳边道:“如果绳子会断掉,我还是提前和你说吧……”


“……我喜欢你。”


瞳孔放大的一瞬间,两人从塔台高处跳了下去。突然积蓄起来的勇气,在下一秒消散之前,必须传达给你。


 


绳子甩出去,两颗心脏好似同肉体分离,单独悬挂在天上。他们拥抱着坠落,失重的快感让人大脑空白,感觉像共同接触了一次死亡。


晕眩中,王源俯视那一片蔚蓝的海,看它被阳光照得那么美那么美,像王俊凯的眼眸。他的身体此刻正被那人紧紧拥住,一点也没有松手。


 


后来下去之后,王源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我也喜欢你。


王俊凯坐在海边,被浪花拍了一身,用咸咸的湿漉漉的嘴唇在王源唇上印了一下,说:“我就知道。”


“高中时候他们说咱俩是一对,其实我挺高兴的。”王俊凯仰起脖子,阳光慷慨地洒满他俊朗脸庞,“他们让我亲你,其实我也很高兴。”


“大一的时候你说你失恋了,我第一次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还想,咱俩不愧是好哥们儿,失恋都在同一天啊。但仔细想想,我好像从喜欢你开始,一直在失恋啊。”


“才不是。”王源用一截断树枝在沙滩上写写画画。


“所以你那时候喜欢的人就是我咯?”王俊凯促狭地撞他肩膀。


王源不好意思,脸颊像喝醉酒一样红:“不行啊!”


 


潮水覆盖过湿润的沙滩,正巧大发慈悲地放过了王源用树枝创造的杰作。


一枚圈起K和Y的歪歪扭扭的心,在太阳底下像金子一样发光。


十四年的憧憬,五年的秘密。我以为一生都抵达不了的那片海,原来一早就等在这里。


 


END


 


文中提到的歌:杨千嬅《友谊万岁》《小城大事》


 

你是答案

twinklewang:

@鱼头鱼头煮汤不愁 说好的大甜文,还是被我掺了点玻璃碴


*架空,he完结


*脑洞清奇向,看直男王俊凯如何直播打脸


 


 


01


 


高三校草王俊凯,自诩直男十七年,头一遭被男生告白。


他漆墨似的桃眸下倾少许,清冷的目光便落到了男生手中的信封上。浅蓝色的信封,封面用藏蓝色的墨水写着,“王俊凯 亲启”。


哟呵,还挺隆重。


他不知怎么就起了玩笑的心思,于是压着清隽的唇角,明知故问道:“给我的?”


男生捏着信封的手指轻轻蜷起:“是。”


他满意地将男生紧张又别扭的姿态纳进了眼底,再次确认道:“......情书?”


“是。”对方迟疑了几秒,还是低声答了。


“所以......你喜欢我?”


“......”


“我说,”他眯着眼,打量着男生低垂的眼帘和抿起的唇翼,有些困惑又有些烦恼地说,“你决定追我之前对我做过了解吗?——我活了十七年,唯一没怀疑过的事情我的性取向。”


他语气一顿,郑重其事道:“我喜欢女生。所以,很抱歉。”


男生有些失落地攥着信,嘴唇轻轻翕动几下,又把信封固执地递到了王俊凯面前:“这封信是写给你的,你还是收下吧。”


王俊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信封:“即使我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我知道的,没关系。”男生缓缓地收回手,圆溜溜的眼睛朝王俊凯小心瞄了一眼,又别开,脚跟朝后磨蹭了半步,说,“那我走了。”


“谢谢你的信,还有喜欢。”王俊凯将信封在风中扬了扬,礼貌一笑。


经过楼梯转角,走到了对方视线之外。王俊凯的余光扫过了角落里的垃圾桶,牙根咬了一咬,还是把信封对折两下,揣进了裤兜里。


很快,上课铃响了,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王俊凯赶到了球场边,看到齐进还在换球鞋。


齐大爷瞧见了王俊凯,嘴角邪魅一扬,似笑非笑道:“凯妃,你的美貌已经男女通吃了啊,我刚听咱班女生说,有个高一的小正太来跟你告白了?”


王俊凯懒洋洋地斜他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八卦,娘们似的。”


“不是我八卦好吗,”齐进正儿八经地竖起眉毛,凑上来,“那个王源在高一挺有名的,成绩不错长得也好看。哎,你今天中午不是见到真人了吗,有多好看,比你好看吗?”


“......我记不住了。”


王俊凯低头系着鞋带,脑海里男生的脸庞却从模糊渐渐清晰,巴掌脸杏仁眼皮肤挺白,似乎,还蛮好看的。


诶,齐进刚才说他叫什么来着?王圆?还是王原?


“别给我装!”齐进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肩膀一撞王俊凯,“才过了几分钟你就记不住人家样子了?”


王俊凯翻了个白眼,真特么拿齐大爷没办法:“就......还不错,眉清目秀的。”


齐进一副很懂的样子,冲他挤了挤眼睛:“不准备发展一下?”


王俊凯登时嗔圆了眼珠,一脚踹上对方的屁股:“滚你妈的齐进,不知道你爸爸性取向吗,笔直笔直的,比咱学校旗杆还直!”


“哎哟喂,您可别把话说这么早。现在什么年代了,性取向这玩意儿就是一摆设,真遇上了美人儿,别说旗杆了,就算电线杆都得给人家点头哈腰......”


“你是不是我哥们儿,啊?”王俊凯气得拳头捏到咯吱响,“巴不得我喜欢男的是不是?我告诉你齐进,你爸爸我宁折不弯!我拿我的命根子起誓——”


齐进听到这里噗地一声:“爸爸,flag不要立太早。”


“我这是为了我的性取向正名,我绝对是直的!”


“行,儿子知道了,咱先踢球行吗?”齐进被王俊凯怼得无言以对,举起双手示弱道,“体育老师该吹哨了。”


果不其然,齐进的话音方落,尖锐的哨声便自球场中央传来。


“高三一班,集合——”


一群高三老油条慢吞吞地溜达到了球场上排队。


这节课练的是任意球,王俊凯抽签当了守门员。


齐进站在人墙前,冲王俊凯挑衅地挑了挑眉。任意球一向是他的强项。


王俊凯微弓着背,双手虚虚举起,眸光紧紧随着齐进的脚下动作。


齐进的球鞋摩擦过球场的草皮,后退了四步,又向着足球加速冲去,足尖蹬向了球面。脚出,球起。


球身飞速地在空中打着转儿,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越过了簇拥的人墙,直奔球门而来。


王俊凯一跃而起,伸出双手想要抱住足球,却......算错了时机。


旋转的球身在空气中擦出火花,自王俊凯双手的间隙中穿过,接着,狠狠拍上了王俊凯的面门。


“老王——”场上瞬间惊呼四起。


王俊凯被这一球砸得头晕眼花,连一声痛都来不及喊,后脑勺就跟球一起着了地,很快彻底昏了过去。


 


 


02


 


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却是一片晦暗,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才漏进了些稀疏的阳光。


王俊凯晃了晃头,感觉有什么东西蒙在眼前,动作间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疼得他嘶地一声。


“醒了?”一道清冽的男声自床边响起,“别乱动,你头上的伤还没好。”


王俊凯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碰到了严严实实包在头上的纱布。


“......”


不就是被球砸了下,至于这么严重吗?


手腕上忽然感受到了微凉的体温,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牵着手送回了被子里,语气微愠道:“跟你说了不要乱动,伤口容易感染。”


王俊凯安静听着身边的人说话。对方的嗓音温润清澈,又显得利落沉稳,显然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可学校里的男老师大多是四五十岁了,身边的基友又都和自己一样刚刚变完声,嗓音尚且稚嫩。


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对王俊凯来说十分陌生,他一时辨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闷声问道:“你是......”


“啊......”对方的声音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我是那个失手打翻花盆的人,真对不起,我当时在擦窗户,一不小心手肘就把花盆碰下去了......”


“什么花盆?”王俊凯凝眉听到这里,不禁困惑道。


“你不记得了?”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今天中午你经过晨曦小区二号楼的时候,不是被一个楼上掉下的花盆砸到了头吗......”


“......”


王俊凯花了足足一分钟来消化对方话里的信息。


他今天中午,不是被足球,而是被花盆砸到了脑袋。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没死。罪魁祸首正坐在自己身边。


这是做梦呢吧?


他悄悄在被窝里用左手掐了右手的手背,尖锐的痛感渗透了皮肤,他牙齿颤抖了一下。


所以他没在梦里......那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读过网络穿越小说,为了女神日日守着《宫锁心玉》更新的王俊凯佯装淡定地吞了口口水,朝男人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多。”


“我不是问这个......”


男人似乎愣了下:“那你是问什么?”


王俊凯想,如果他直接问对方年份,一定会显得很古怪吧。


于是他沉默了半晌,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这具身体主人的嗓音听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思及此处,蓦然灵光一现:“事情是这样......今天上午我们班历史考试,有一道题问中国抗日胜利多久了。我历史一直不好,不知道自己填没填对,中午走路的时候还在回想这道题......结果还没想清楚就被你的花盆给砸了。”


男人淡淡地咦了一声,有些抱歉道:“这件事的确怪我,医药费我会负全责的。不过......抗日胜利的年份对国人来说应该是常识吧,孩子你的历史知识确实有待加强了。”


对方顿了一顿,嘴边轻轻嘟哝着:“1945到2027,有82年了。”


王俊凯听到此处,心便是一沉。2027年,那就是十年后了。


他这是被齐进一脚足球踢到了十年后吗?可他现在正附在谁的身上,2017年的自己又怎么样了呢?


他艰难地想要坐起身,却被男人伸手拦下了。


“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拿。”对方说。


“我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我下午刚问过医生,说至少要三天以后。”


“三天?”王俊凯听完心凉了半截。


“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帮你联系父母。之前你一直昏迷着,我找不到你父母的联系方式......你现在给我吧,我亲自跟他们道歉。”


王俊凯一时语塞,他怎么会有这个男生父母的联系方式。


何况......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而不是找到男生的家人啊。退一万步讲,假如被男生父母发现自己和他们儿子的不同之处,他又该怎么解释?


还是不要惹不该惹的麻烦了吧......王俊凯在心里默默向对方的父母道了歉。


“其实我......”王俊凯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微微颤抖,表现得压抑而隐忍,“我没有家人。”


男人似乎没料到这个结果,震惊了半晌才讷讷道:“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这不怪你。”王俊凯佯装阴郁地压着嘴角,叹了口气,“我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去世了,所以我从小到大一直跟着外婆生活。去年外婆她也走了......所以我......”


王俊凯一边说着心里一边犯抽抽,这是他在哪本小说里看到的桥段来着?


男人却立刻相信了,再三地表示自己会一直陪着王俊凯身边,直到他顺利出院。


不知不觉已经深夜,男人便劝王俊凯早些休息。虽然心中仍担心着2017年的自己,但因为受了伤和生理上的疲倦,王俊凯很快睡着了,且一夜无梦。


到了第二天晌午,医生来做过简单检查后,欣慰地发现王俊凯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于是替他换上了一块小的纱布,不再挡着眼睛。


纱布揭下的瞬间,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王俊凯在刺目的阳光中险些睁不开眼睛。他眯缝着眼眸良久,才勉强适应了晌午的大太阳。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珠环顾四周,病房里除了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外,就只有他自己。陪护了他一晚的男人刚刚下楼买午饭去了。


医生仔细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后,才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有一间独立的卫生间,王俊凯几乎在门被阖上的瞬间,就立刻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卫生间里,找到了墙上的镜子。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青涩的脸庞。温柔的远山眉,细长的乌眸,削薄的嘴唇,意外清秀的模样。虽说比不上王俊凯本人俊俏,倒也是个十分精致的少年。


估计是失血的缘故,男生的脸色稍显苍白了,但身子骨还算结实,小腹和胳膊上都有点肌肉,应该是有经常锻炼的习惯。


王俊凯对这具身体的主人还算满意,磨磨蹭蹭回到了床边,一边等那人买午饭回来,一边琢磨起穿越回去的办法。他脑袋晃了晃,余光却瞥见了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


十年的时间过去,苹果似乎没什么大的变化,还是触屏还是一只HOME键,只不过比原来又大了一圈。


犹豫了少顷,他还是拿起了手机。只试了两根手指,就成功解了锁。


王俊凯出于对男生的好奇,点进了对方的微信。翻了翻朋友圈,知道了男生叫季白,是个高二的学生,学习成绩很好。是单亲家庭,和母亲一起生活。


想到季白的母亲,王俊凯不禁心生愧疚,自我纠结了半晌,还算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他母亲的手机号,想要打电话报个平安。他迟疑着,按下了拨号键,一边听着等待音一边作深呼吸缓解紧张,但他等了很久却一直无人接听。


挂下电话后,却很快收到了一条短消息。


“小白,妈妈现在和张叔叔在一起,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咱们晚上聊。”


王俊凯几乎瞬间明白了张叔叔的身份,于是他蹙着眉心往下翻着短信记录,却惊讶地发现季白和母亲的关系似乎并不好。他一直住校,与母亲仅有的联系便是每月月初打来生活费的时候。


难怪季白失踪了一整晚,他的母亲也没有发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王俊凯心中喟叹着,没有再往下翻记录。


他刚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病房门处便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王俊凯抬起眸,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修长,蓄着一头乌黑的短发,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巴掌脸,杏仁眼,皮肤挺白,还挺好看的。王俊凯想,是不是因为人好看,他才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从小到大一直是颜狗来着。


男人看到他换了纱布露出了眼睛,眉梢便惊喜地一挑:“你伤好些了?”


王俊凯还有些困惑地盯着对方,缓缓点头道:“医生说已经开始结痂了。”


“那就好,”男人挽起袖子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把买好的皮蛋粥和小菜一一摆上来,“一天没吃东西饿坏了吧,先凑合吃点。”


“嗯。”王俊凯直到闻见食物的香气,才感觉到了饥饿。于是执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一吹送进嘴里。


男人坐在床边,手托着下巴望着他吃,随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王俊凯险些被这一口粥噎到,努力地咽下去顺了顺气,才慢吞吞道:“季白。”


“哦,名字蛮好听的。”


“你呢?”王俊凯状似无意地回问。


男人听罢眼廓微窄了窄,轻声开口道:“我叫王源。”


王俊凯一个愣神,舀起一大勺粥不经大脑地喂到了嘴中,这粥刚出锅没多久,烫得他舌头差点掉了半截。于是赶忙将那口粥吐了出来,舌头伸在外面像只小狗一样晾着。


王源看着王俊凯烫得眼睛红红的可怜模样,眉间竟泛起了柔柔的涟漪,眼角也弯着,似乎染上了些笑意。


他确实笑了,一边起身给王俊凯倒了杯凉水,一边含着笑递上去,说:“你可以喊我王源哥哥。”


“......”


王俊凯舌头被烫得说不出话,眼睛瞪圆了,心道,哥哥你妹,我是你俊凯爸爸。


不过......话说回来,王俊凯腹诽着,这个男人,不光长得眼熟。他的名字听起来,也相当耳熟呢。


 


 


03


 


王源在医院伺候了王俊凯三天,白天熬粥炖汤送换洗衣服,晚上睡在病房的另一张空床上,每两个小时爬起来量量体温,还会给王俊凯喂点水。


王俊凯的父母一直把他当野孩子养,所以他自打从娘胎出来后就没受到过这样悉心的照顾,不禁觉得受宠若惊又过意不去。毕竟王源待自己这样好,自己却骗了他。


三天后,王源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收拾好行装后,王源有些不放心地盯着王俊凯额头上还没拆下的纱布,问:“你自己会换药吗?洗头洗澡怎么办,你现在伤口还不能沾水......”


王俊凯沉默地垂着脑袋,心道我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王源却好像摸清了他想法似的:“要不你先跟我回家吧。”


王俊凯听罢倏地抬起头,眼底晃过一丝光亮:“这不太方便吧。”


“可你家里没有人啊,你自己换纱布我又不放心,怕你碰水,到时候伤口感染了。”


王俊凯打心眼儿里不想回到季白家,他实在不擅长应付长辈,再者要是被对方父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就麻烦了。去王源家似乎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他略蹙着眉,故作为难的模样,说:“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心里却喧嚣着,留我下来,留我下来。


果然,单纯如王源认真地摇了摇头:“一点儿也不麻烦的,本来就是我不小心伤到了你,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王俊凯这才缓缓地点点头,满脸抱歉道:“那......我就打扰了。”


于是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卷回了晨曦小区二号楼。


王源的家很大,有一间主卧,一间客房。王源很自然地帮王俊凯把这段时间买的换洗衣服带到了客房。


东西收拾好后,他问王俊凯:“对了,你这几天估计没法上课了,跟学校那边说过了吗?”


王俊凯想了想,答道:“嗯,我等会儿就让我朋友帮我请假。”


王源又叮嘱了他小心伤处,注意多休息,便去厨房做晚饭了。


王俊凯拿出手机,给季白微信上的一个朋友发了消息,说自己生了病,请对方帮自己请个假。那边很快回复道,生什么病了,严重否。王俊凯便效仿季白的语气,拽拽地答道,死不了。那边才安心下来,说,那你好好养病,老师那边我会去说的。


处理好请假的事,王俊凯便思考起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来——他该怎么穿越回十年前。


按照穿越小说里写的,他怎么穿越来的,就该怎么穿越回去。也就是说,他得被足球砸一次,或者被花坛砸一次。


可季白的伤口还没好,不管用哪种方式,都太不人道主义了,何况王俊凯自己也不清楚这两种方式会不会奏效,如果穿不回去遭罪的可就是他本人了。


王俊凯便自我安慰道,既然自己穿越到了季白的身体上,那季白八成在用自己的身体生活了。既然两人目前相安无事,那穿越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之后的一周,王俊凯都在王源家养老。王源白天要上班,王俊凯就趁他不在的时候用电脑查一查穿越的一百种方法。晚上王源回来了,给他炖鸡汤炖猪手炖肋排,顿顿吃得营养过剩,季白那精瘦的小身板上很快养出了肥膘。


因为怕伤口沾水,王源都是打一盆热水让王俊凯自己用毛巾擦身子。虽说是同性,但王源似乎很清楚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子忌讳被其他人触碰,所以他从未提过要帮王俊凯擦身子的建议。


王俊凯则十分庆幸王源没提过这些。说实话,尽管他自认比旗杆还直,却不得不向美颜势力低头。


单就五官而言,王源就十足合他的胃口。虽说已经二十五岁了,王源的长相却还介于成熟男人与青年之间,不过分硬朗,却不沾半点脂粉气,熠熠的杏眸就像乌黑的玛瑙,白皙的皮肤泛着年轻的美好光泽。他不是一般意义的好看,倒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人了。


这样好看的人,王俊凯以为自己生平是第一次遇到......却总错觉已经认识了很久。


莫名的熟稔。


有几次王俊凯刚擦完身子,王源就敲一敲客房的门,进来给他换纱布。换纱布的时候,两个人头挨着头靠得非常近了,王俊凯几乎能看到王源纤长的睫毛在眼窝打下的小片阴影。他完美的脸型,俊俏的五官,低敛的眉眼精致如画,王俊凯盯着盯着,就有些移不开眼睛了,甚至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王俊凯对自己说。


有一回王源打好了热水送到客房的卫生间,眼瞅着王俊凯拎着睡衣和毛巾进来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王俊凯生硬地眨着眼睛,心跳快得不行,唯恐王源说出什么要帮他擦身子之类的话。


幸好他没有,只是帮王俊凯把浴室的浴霸打开,说了句,小心着凉。


一直到王源出去,王俊凯仍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肉僵着,半晌也不敢动。


王俊凯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悸动归类为对同性的新鲜感。他是第一次与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而这个人,长相符合他的审美,性格又戳中他的软肋。他会对这个人有些异样情愫是难免的。


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对同性心动。与自己相同的身体构造,干瘪又无趣,不可能构成什么吸引力的。王俊凯对此深信不疑。


一周之后,他额头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王源带了他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再敷几天的药,纱布就可以摘掉了。


从医院回家,王源照例去做饭,王俊凯想到高昂的医药费,狗腿地跟着进了厨房想要帮忙。王源扔给他一只土豆,他削完后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还留在皮上。


王源气得鼓起眼睛;“不会干活儿回房间玩去,别在这儿添乱。”


王俊凯气馁地垂下眼,盯着土豆的残骸:“怪无聊的,我不想玩电脑。”


“那就去看书,我书房里一柜子的书,你可以随便翻。”


“真的?”王俊凯惊喜地眨了眨眼,“我真去翻了?”


“......我突然后悔了。”


“我去了!”王俊凯朝王源卖乖地一笑,就朝书房去了。


平日里王源在书房工作,王俊凯也不好意思打扰。因为王源的工作是新闻编辑,书房里放了一只两米宽的大书柜,书柜上摆了古今中外形形色色的藏书,少说也有几千本。


王俊凯觊觎已久,此刻淘宝般地在书海中寻寻觅觅,大多是新闻相关的专业书,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本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刚拿下来,却被一本躺在书柜二层的厚相册勾住了视线。


似乎,是本成长纪念册?


小时候的王源,会和现在有很大区别吗?王俊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翻开了相册。相册第一页上的王源估计只有七八岁,穿了条邋遢的背带裤,留着板寸,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肉乎乎得可爱。王俊凯忍不住伸出手指,在照片的肉脸上戳了戳。


再往后翻,就是小学的王源,初中的王源。随着年纪的增长,王源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去,身材愈发纤长,轮廓渐渐分明,初现了亭亭少年的模样。


到了初中毕业,已能隐约窥见他如今俊俏的影子。


王俊凯一边感叹着王源这美人胚子,一边向后又翻了一页,旋即一愣。


新一页上的王源,已经升了高中,穿着件蓝白相间的肥大校服。可是这校服,是越看越眼熟,王俊凯揉了揉眼睛,才恍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高中的校服吗?


原来他们两个人是校友?


还有......这照片上的王源,玲珑剔透的脸庞,乌黑利落的短发,俊秀逼人的五官。


王俊凯忍不住按了按酸疼的额角,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开始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大脑。


那天,他穿越过来的那天......明明发生过什么。


上体育课前,齐进不是在调侃他吗,说有一个高一的小男生跟他告白了,叫什么来着?


是叫王圆,王原,还是——


“季白,出来吃饭!”


又清又亮的薄荷音从餐厅里传来。


王俊凯的乌眸却是一颤。


那个男生,那个巴掌脸,杏仁眼,皮肤挺白的男生。


他终于想起来了。


 


 


04


 


王俊凯神色凝重地走向了餐厅。


王源今天做了一道蒜香鸡翅,肉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可他的馋虫一点也没被勾起来。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桌对面的男人。


原来这个对待自己亲弟弟一般温柔的王源,就是那个中学时递给自己情书的少年。


原来王源他,十年前是喜欢过自己的。


这太难令人接受了。


假如王俊凯没有了季白这层躯壳的掩护,王源肯定对自己避之不及吧,年少时喜欢过的人,就像是心里的一棵刺,牵着血,勾着肉,动一动都疼。


更何况,自己还拒绝了他。


倘若王源知道了自己就是王俊凯,哪儿还会有后来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子。


王源一直以为自己是季白啊。


“想什么呢?”


一双筷子递到了王俊凯面前,捏着筷身的两根手指白皙又骨节分明,就像雨后冒出的芽尖儿。


王俊凯眼神略微回避着王源的视线,涩涩地开口道:“没有,我在发呆而已。”


“肉都勾不回你的神儿。”王源拿筷子敲了下王俊凯的头,嗔怪道。


王俊凯尴尬地牵了牵嘴角,接过了筷子。


一顿晚饭吃得味同嚼蜡,王俊凯怕王源发觉出不对,努力吃光了半盘鸡翅,摸着撑圆的肚子缩回了房间。


王源这次身份的突然转换,杀得王俊凯措手不及。


今天之前,王源于他,更像是对人又好又温柔的邻家哥哥。王源对他的好,让他有种被人关心,值得依赖的心动。他以为自己对王源,也是类似于对兄长的喜爱与崇拜。


可他从没想过,按照年龄计算,他比王源还要大。他更没想过,王源也曾与其他青春期的男生一样,有过单纯青涩的暗恋,而那个爱慕对象,好巧不巧地,正是王俊凯自己。


更重要的是,王源他,喜欢的是男人?


王俊凯一时间无法从倒错的震惊中回神。


而王源的心眼儿则粗得很,他完全没发现王俊凯的回避。


到了晚上,他照常盛了热水到客房,先敲了敲门。


“季白。”他对王俊凯向来是直呼名讳。


哈着腰坐在床头玩手机的王俊凯,瞬间绷直了背。


“我进来了?”王源又问。


“哦......好。”王俊凯紧张巴巴地起身,双手有些无措地插进了口袋里。


“水放这儿了,伤口彻底痊愈之前都不能碰水哦,”王源第一百零一次严肃地叮嘱他,“我先去洗澡,等会儿回来给你换药。”


“......嗯。”


王俊凯看着王源端进了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又神色如常地出去了。


王源说了什么来着?不能碰水?等会儿换药?王俊凯方才盯着那双湿润淡红的嘴唇一开一合,神思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他懵懵地进了卫生间,懵懵地脱了上衣,懵懵地擦好了身子。


接着在手上挤了点洗发露,干搓到头上,用剩下的半盆水草草冲干净,全程都心不在焉。


等到王源洗完澡,重新推开客房的门,王俊凯还没把头发擦干,淅淅沥沥淌着水,上衣也没有穿。


只见那双黑亮的杏仁眼瞬间瞪得浑圆,眼角沾上愠恼的戾气。王源几步上前,扯下王俊凯手里一半濡湿的毛巾:“你这两只耳朵是摆设还是怎么,我刚跟你说的什么,别沾水别沾水!”


“......我没沾水啊。”王俊凯委屈地抬起眼皮看他。


王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他洗完澡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短袖,一条粗筒的黑色五分裤,简单得和所有不修边幅的直男一样。


他眉梢微微耸着,又心疼又不耐地向前探身,拨开了王俊凯湿乎乎的额发:“还说没沾水,纱布都湿了。”


他把纱布揭下来,换了条干毛巾,将王俊凯半湿的头发撩到头顶,放在手心轻轻地搓,另一只手取了棉签,沾上准备好的药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结痂的伤口边缘。


王俊凯僵硬着身体,甚至忘了怎么呼吸。


王源素净的脸庞就在他眼前,干净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额头,柔软的指腹间或擦过自己温热敏感的表肤。


他屏息了几秒,才艰难地找回了呼吸,鼻翼翕动间,却都是王源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客房的沐浴露不一样,王源身上的是似有若无的奶香。


王俊凯的心尖似乎被柔软的柳梢轻轻划过,痒得他一个激灵,耳朵尖也开始发烧。


王源却蹙了眉心,一手托住王俊凯的脑后,矫正着两人相对的位置,言语间满是无奈:“都十七岁了,还有多动症啊。”


两人此刻面对着面,靠得极近。王源脸上白皙的皮肤衬着他桃红色的唇瓣,嘴唇开阖间,细密的白牙便露了出来,漱口水的薄荷味顺着吐息喷到王俊凯的脸上。


“......”


王俊凯一把推开了王源。


“季白?”王源的纱布还没贴上,被人猛地一推,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王俊凯脸绯红着,一番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堪堪落到了舌尖:“我自己来吧。”


“你那下手没轻没重的......”王源竖着眉嘟哝道。


“你给我换了这么多次了,我就算照猫画虎也学会了,”王俊凯黯哑地应着,开始催人出去,“好了好了,你明天上班呢吧,我自己收拾行了。”


“你确定自己来?”


“嗯,你去休息吧。”


王俊凯等王源带上门离开了,才将纱布糊弄着贴到了额头上。扑了点冷水拍到燥热的脸颊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是一副不属于自己的皮囊,而这副皮囊下的人却在王源面前见不得光。


他怕王源难堪,所以他永远不可能对王源坦诚自己的身份。


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王源是把季白当弟弟,所以才会毫无芥蒂地为他做饭,换药,为他着急,关心。


王源对季白的感情,直白干净得纯粹。如今王俊凯心虚地独自享用了这份感情,他不知自己是该荣幸,还是该难过。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不该有什么贪念,因为这份感情不属于自己。他更不能有妄想,毕竟他早晚会离开。


所以这一切,莫名其妙的重逢,莫名其妙的心动,都是一场梦罢了。他不应该,也不可能对同性产生什么旖念,只是,是因为做梦。梦是与现实相反的。


梦醒了就好了。


这一场梦持续到了清早,王俊凯被王源出门的声音吵醒。


他忘了自己昨夜失眠了多久,也忘了自己是如何混混沌沌地睡去。只记得意识模糊前他还在念叨着王源王源,念叨着自己并没有对男人感兴趣。


然后却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削薄的紧抿的唇,迷蒙的湿润的眼,撩起的短袖下摆,拉下的裤腰拉链,纤瘦的腰,还有薄薄的汗......


回忆到这里,王俊凯难耐地嘟哝一声,嗓子喑哑得不行。


他抬起手遮在眼前,挡住了从窗帘间隙漏进来的细小光柱,意识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他好像......真的做梦了,梦醒前那张熟悉的脸,阖紧了却不住颤抖的眼皮还在眼前,咬紧的唇齿间溢出的细碎声音宛若耳畔。


王俊凯蓦地一下睁开了眼睛,迎着清晨略显单薄的阳光,一脸潮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被褥中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精神抖擞地抬起了头,王俊凯神思一颤,探手摸了摸自己的睡裤,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腥膻。


那一霎那,王俊凯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彻头彻尾的完蛋。


他孤零零地坐在床头,发了很久的呆。记忆的触角从故事一开始,蜿蜒行进到此时此刻。他一点一点接受了现实。


——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不是懵懂的喜欢,不是猎奇的喜欢。


而是想和他睡觉的喜欢。


王源应该已经去上班了,王俊凯经历了一番自我反省后,把睡裤和床单收拾起来,到了王源的卧室。


洗衣机在主卧的卫生间里,不过王俊凯从没进去过,每天的脏衣服都是放到脏衣篓里,由王源收拾了扔到洗衣机里完事。王俊凯做贼心虚,不敢把弄脏的床单裤子扔到脏衣篓里,只好自己动手了。


王源的卧室很大,床少说有两米宽,绝对够他一个人来回打滚了。


想了想那个场景,王俊凯不禁敛眉一笑,走进卫生间,打开洗衣机,把东西扔进去,按下开关。等到洗衣机开始运作了,他狂躁的心跳才一点点熨帖下来。


第一次走进王源的私人领域,王俊凯没来由地紧张。特别是确定了心意后,对方的每一样日常用品,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牵人心跳的异样色彩。


王源他缝了小熊的毛巾,王源他牛奶味的沐浴露,王源他老土的手动剃须刀......


王俊凯一边看,一边联想着王源站在镜子前,睁不开眼睛洗漱的又呆又傻的样子。他绝对是这样的,王俊凯心道,别看他平时做起家务炖起汤来都井井有条的,其实赖床得很,每天都是卡着点起床,早饭都来不及吃就出门赶班车了。


这么想着想着,卫生间里的每一样物事似乎都变得意外可爱了。


他的目光落在洗漱台上,发现上面摆了瓶大宝,盖子没关,估计是王源擦脸时太匆忙就忘了。王俊凯眸光安静地聚焦在这瓶他奶奶最喜欢的国产护肤品上,微扬着嘴角,把盖子轻轻地关上了,继而一寸寸迁移着他目光落脚的地方,从肥皂,到洗面奶,到漱口水......


直到角落里那一只乳黄色的牙缸,还有里面两只头挨着头的牙刷。


两只牙刷。


王俊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只牙刷,一黑一白,乖巧地靠在一起,几乎忘了眨眼。


慢慢地,才听到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里心脏缓慢而敷衍的跳动。


他呆滞地站了很久,直到洗衣机完成了工作,滴的一声响起来,才勉强找回了丝神智。眼珠被他瞪得干干的,缓缓眨了一下,竟有些酸涩了。心却像是被一根细细的荆棘一圈一圈地缠上,尖锐的小刺扎进了心尖的软肉,不至于疼得撕心裂肺,却残忍又缓慢地折磨着他的痛觉神经。


原来,是有同居爱人的啊。


所以,主卧的床才那么大,还摆了两只枕头。


可是为什么,他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过那个人,害得他都以为对方是单身了。


王俊凯抿起唇,尽量平静地从洗衣机里拿出东西。


没什么好矫情的,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顶着别人的皮囊,受着本不属于自己的疼爱。又错把这份疼爱当做了爱情。


把床单和睡裤晾好,王俊凯重新开了电脑,在搜索框里打下了“如何反穿越”。网上给出的方法五花八门,王俊凯看了又看,还是找不到答案。不禁苦笑着关上了浏览器,想道,不如一切随缘吧。


只是他的伤接近痊愈了,似乎已经没了寄宿在王源家的借口。


季白的母亲给他打过一次电话,王俊凯没有接,回一条信息说自己在上课,就草草略过了,对方也没有再联系过,八成已经把儿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也许应该厚着脸皮去找季白的母亲。


傍晚的时候,王源到了家,拎了一只鱼头兴致勃勃地说要做鱼头豆腐汤。


王俊凯跟到了厨房,说:“我帮你收拾鱼头吧。”


王源抬眸瞄他一眼:“你来?”


“我以前帮我妈妈收拾过。”


“那行。”王源将信将疑地让了地方给他,转身去切菜了。


王俊凯拎着把剪刀,有点难以下手,犹豫了片刻,还是闭着眼顺着鱼鳃剪了下去。他以前看母亲收拾过活鱼,大抵知道清理鱼头是怎样的流程。


两人各自忙着手中的活,厨房中一时只剩下了机械的切菜声和剪刀的咔嚓声。


王俊凯刮着鱼鳞,余光忍不住朝后方扫着。咬牙迟疑了半晌,才生硬地开口:“我今天去过你房间了,洗了床单。”


“嗯。”王源似乎无所谓地应了声。


“对了,我看到你房间里是双人床......”王俊凯话至此艰难一顿,接着道,“王源哥,你是有女朋友吗?”


切菜的声音停了一停,身后才有低低的笑声响起:“没有啊。”


“可是......”王俊凯一怔。


“唉,本来想等他回来再跟你介绍的,不过既然你发现了,我也没理由瞒着......我确实有爱人,不过不是女孩子。很抱歉之前没告诉你,因为怕你介意我的取向,会觉得不自在。”


“......”


亲耳听到王源这么含着笑解释,比起内心初初的揣测,竟要难以忍受得多。大概是因为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揠灭了,大概是因为王源回答的语气中掩盖不住的温柔,大概是因为自此知道自己的人生与他无关。


王俊凯敛去了嘴角最后一丝笑意,起皮的唇瓣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被刷上了一层苍白的釉。


他把最后一快鱼鳞刮好,盛进盆里,想随意地调侃一句,喉咙里却像被黏住似的发不出声,只能含糊地哦了一句。


“鱼头我收拾好了。”他沙哑着嗓音喃喃道。


王源朝他的方向张望一眼:“辛苦你啦,去房间等着吧,等会儿饭做好了我叫你。”


“嗯。”


王俊凯迷迷糊糊地直接坐在了餐厅里发呆,直到王源端着炖好的鱼头汤上桌,他才把缥缈的目光一点点聚焦到奶白色的浓汤上。


“怎么就干坐在这儿?”王源笑得眯起眼睛,搓了搓手道,“尝尝吧,这算是我的拿手好菜,之前一直没亮出来。”


王俊凯吸了吸鼻子,提起汤勺盛了一碗,端起来抿着碗沿往嘴里送,鱼汤热腾腾的,冒起水汽蒙在了眼前,睫毛上被蘸得湿漉漉,害得他眼底也克制不住地涌起了一股潮意。


他拼命眨了眨眼睛,把丢人的生理性盐水逼了回去。


“好喝吗?”王源满脸期待地问。


王俊凯咽了咽喉咙,牵着唇角温和地笑起来:“好喝。”


“那就多喝点。”


王俊凯安静地喝完了一整碗。王源看到了,就伸手拿起了对方的碗,想再盛满。


“我......”王俊凯犹豫了再三,还是忍着鼻腔里的酸涩,干巴巴地说道,“我伤好得差不多了。”


“诶?”王源忙着给他盛汤,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该回家了。”


“哦,这样啊。”王源听到他严肃的语气,不禁咬着下唇微微正色,点了点头。


“打扰你这么久,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你当时也不是故意伤到我......”


“季白......我并没把照顾你当义务。你性格跟我挺合拍的,跟你呆着我也莫名的舒服,不知不觉就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感觉像多了个亲弟弟一样。挺好的。”


“那我明天......”王俊凯眼圈发红,有些说不下去。


“明天跟我去逛街吧,”王源也看出了他的不舍,不由恬淡一笑,“我一直想给你买套衣服,算作礼物。”


“......不用的。”


“没事,我自己也想买点东西,你就当陪我了。”


王源不由分说地用吃的堵住了王俊凯的嘴。


王俊凯缓慢地咀嚼着塞进嘴里的肉,却觉得腮边咬合的肌肉微微的疼。


 


 


05


 


第二天是周末,两个人中午才起。王源带着王俊凯去西餐厅吃了牛排,又领着他去了一家百货商店。


两个人到了三楼休闲装。王俊凯本人喜欢运动风,王源偏偏拉着他去了Teenie Weenie,挑了一件绣着熊头的卫衣给他。王俊凯老大不情愿地去试穿了,王源看到他别扭地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着巴掌称赞道:“真好看,你喜欢吗?”


王俊凯看着王源一本满足的神态,他能摇头吗?


他只能忍辱负重地点一点头。


于是王源乐颠颠地跑去付款了,一手拽着王俊凯,一手拎着个可爱的包装袋出了店门。


接着王俊凯陪他到了男装,有些困惑地望着他:“你要买什么?”


王源也不解释,轻车熟路地去了一家装潢奢华的奢侈品店里,俯身认真地打量着橱柜里的商品,选了一条领带和一枚袖扣。


王俊凯望着望着,脸上的温度就渐渐褪却。傻子也看出来了,王源是在给他的男友选礼物。等到王源结完账出来,他才堪堪整理好面部表情。


男性购物比女性购物迅速得多,大都是目标明确地进到店里,选样,试穿,付款。两个人进了百货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拎了满满两包东西走了出来。


王源没开车,两个人是溜达着步行回的小区。王俊凯回去的路上还在思考着什么时候开始收拾行李。


路过保安室的时候,王俊凯想从王源手里抢着拎过那两袋东西,被王源以“你才大病初愈不适合干粗活提东西这种事还是我来”这个理由驳回了。


两人正吵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小白!”。


王俊凯对这个名字并不敏感,还在执着地拽着王源手中的袋子。


焦急的脚步渐近,又是一声,夹杂着惊讶与欢喜:“小白?”


王源先反应了过来,疑惑地盯住王俊凯:“是在喊你吧?”


王俊凯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慢吞吞地回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女人留着烫卷的时髦长发,穿着条深灰色的裙子,脸上化了淡淡的精致的妆。


王俊凯和女人对视了少顷,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却佯装镇定地抿起唇:“您......”


闻言,女人眉头微微蹙起,上前一步牵住了他的手:“小白,你别和我这么生疏......”


“......”王俊凯心中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被牵住的手指瞬间僵硬,脊背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家了?”女人慈祥地打量着他的脸,嘴角露出温婉的笑意,又朝王源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位是?”


王俊凯喉头哽了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我......朋友。”


“噢,你好。”女人朝王源微微颔首。


王源一直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听到王俊凯的介绍后神色微动,目光先落到了他的脸上,观察着对方局促的神态,又飘回女人身上,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请问您是?”


“我?”女人柳叶眉梢轻轻挑起,惊讶地答道,“我是季白的妈妈。”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王俊凯听不到保安的骂骂咧咧,听不到果农的大声叫卖,听不到树上鸟儿的啼啾和往来汽车的鸣笛。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视线里的王源近在咫尺,又似乎隔了很远。


他的目光不住地颤抖着,又不敢从王源脸上移开。


他看着那张素来寡淡,偶尔含笑的脸庞上,神情从困惑,到错愕,再到震惊,和失望。


王源的眼廓一寸寸瞪大,眼球上缠绕着浅浅的血丝。他定定望了王俊凯半晌,唇际才迟缓地浮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阿姨您好,真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季白这些日子没联系您,您该着急了吧。是这样的,上个月我失手打翻花盆伤了季白,送他到医院缝了伤口。孩子怕您担心就没跟您说,一直躲在我家里养伤呢。这两天看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准备回家了......话说回来,您也住这个小区?”


“是的,”季白妈妈听完便心疼地望住王俊凯,嗔怪道,“傻孩子,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还不接我电话。”


王俊凯听到王源含着笑为他撒的谎,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着,垂着眼睑掩盖住眸底的潮湿,嗓音喑哑地回答:“妈,对不起,怪我......没及时告诉你。”


“没关系,伤好了就好。”季白妈妈手心轻轻拂过了他贴着纱布的额头。


“我对伤到您孩子的事情感到很抱歉,您还需要什么补偿可以尽管提。”王源在一旁轻声补充。


“不必了,这段时间小白他在你们家也打扰了,谢谢你的照顾。”季白妈妈向王源真诚地道了谢,挽起王俊凯的胳膊,温声道,“跟妈妈回家吧?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妈.....我......”


王俊凯嘴唇颤抖着翕动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好半天却一个音节也未发出来。只是怔怔地,回头朝王源的方向望着。


王源的眼眸深深的看不出情绪,冲他有些晦涩地弯起嘴角:“跟阿姨先回去吧。”


王俊凯喉头一哽,一滴泪就滚出来挂在了眼角,任由季白妈妈拉着自己回了家。


开了家门,迎面是一阵古龙香水和香烟味道。王俊凯动作僵硬地跟着对方进了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品茶的男人。男人看到他,很轻地动了下眉,有些惊喜道:“季白回来了?”


王俊凯抿着唇没有反应。


季白妈妈就在他身后轻轻捣了下他的背,压低了声音恳求道:“跟张叔叔问个好吧。”


王俊凯咬了咬牙,开口:“叔叔好。”


“好好好,回家就好。”对方瞬间喜笑颜开。


季白妈妈的心情似乎不错,哼着歌开始准备晚饭。王俊凯便坐在了沙发边,挨着张叔叔。对方正看着国际新闻,不时与他讨论几句政治话题。


王俊凯一边答着,一边心想,季白身边的家人还是关心着他的,大概是季白无法接受母亲再婚,所以才与家人渐渐变得疏离。


等到晚饭上了桌,重组的一家三口围在桌前,王俊凯看着两位长辈眼角刻下的深深皱纹,心里头的不忍更甚,总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为这家人做些什么。


于是他整理了下纷乱浮躁的心绪,沉声道:“妈,张叔叔,之前是我不懂事,害你们为我担心了......我这个人就是别扭,口不对心,明明心里觉得孤单无助,却犟着不松口。我承认,我对你们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接受,但我有在努力。所以我希望......希望你们能给予我多一些理解,和关心。”


这一番郑重的话出口,王俊凯不禁觉得脸烧得厉害。


季白妈妈却激动地扔下了筷子,泪水倏地落下来,一把抱住她的孩子,哭泣道:“小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之前是妈妈疏忽你了。以后妈妈和张叔叔一定多多关心你。你要知道,妈妈最爱的人就是你。”


“好啦好啦,说开了多好,”张叔叔笑着打了圆场,“先吃饭,一会儿菜要凉了。”


一家三口难得其乐融融地吃完了晚饭,王俊凯才拖着紧绷了一天的疲倦的身子回到本属于季白的房间。


他临睡前拿出手机,却看到了一条来自王源的消息正躺在收件箱里。


“有时间吗?来我家拿一下行李吧,还有今天买给你的衣服。”


王俊凯的眼圈晕出了层薄薄的红。他沉默地在黑暗中盯着泛着蓝光的手机屏幕,盯着屏幕上那一排小字。明明是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文字,却一字一字敲在了王俊凯的心上,让他麻木了的心脏一点点鲜活起来。


告诉他吧,告诉他一切,那些本想要说的,那些犹豫着不忍心开口的,都告诉他吧,只求他的原谅。


理智瞬间被痛楚与悔恨吞噬,王俊凯在意识回笼前,已经拨通了王源的电话。


滴,滴,滴——


等待他的却是弥久的忙音。


也将他刚刚苏醒的心脏,冷却回了冰点。假如告诉王源的话,换来的只会是更加彻底的淡漠吧。


他安静地拿起手机,一字一字地输入,发送到了对方的号码。


“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06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进了风里。


又感觉自己变得很重,像陷入泥沼的足跟再难拔起。


夜晚的万家灯火,清晨镀着金边的朝阳,风中不知名的花香,似乎都被冠上了他的名字。


 


两天后,王俊凯站在王源家门前,不断地深呼吸告诉自己,认真地和他道个别吧。二十五岁的王源,这次也许真的后会无期。


他轻轻扣响了房门,心脏也空落落地悬起。


门锁很快旋动,王源的脑袋从门口探出来,看到是他,唇际弯弯的,脸上是温柔的神色:“进来吧。”


好像迎接家人回家一样稀松平常。


王俊凯在门关处微微踌躇了会儿,才踏了进去。


王源摆了一双拖鞋在王俊凯的脚边:“你先在客厅坐一下,我去把行李拿给你。”


“不用了,我不进去了。”王俊凯指尖抠着衣角,摇了摇头。


“那好......你等一下。”


王源扬起的嘴角似乎僵了下,折身向屋内去了,不一会儿就拿了一只打包好的行李出来。


“买的衣服,内衣,日常用品,都在这里了。”


“谢谢。”王俊凯讷讷地道了谢。


“真不进来坐坐?”


“......王源。”他鼓起勇气喊了他的名字。


“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


王源态度温和地打断了他:“你不用道歉的,也不用跟我解释。我说了,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怎么会生你的气。”


王俊凯面色一滞,开口无措地问:“可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瞒着你吗?”


“好奇啊,怎么会不好奇,”王源清隽的嘴角旋即牵起了小小的弧度,之前那一点阴郁也烟消云散,“可我猜你并不想说,我也不愿勉强你。”


说着,他又抬起手掌,轻轻覆上了王俊凯的头顶:“季白,咱们俩之间就不要谈原谅了好不好。”


他柔软的声音方落,却有沉稳的男声从屋内传来。


“王源儿,是谁来了,聊这么久?”


王俊凯上一秒放松着的神色一凛,眼中的笑意渐渐隐去。


王源有些难为情地冲王俊凯眨了眨眼睛:“我男朋友昨晚回来了。”


接着又朝屋内喊道:“就是我昨天跟你说那个,在咱们家寄住了几天的小孩。”


“小孩?”


慵懒的踩在地面的拖鞋声响起,那个低沉的男声也在逐渐靠近。


王俊凯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像一只面对天敌的小兽般,随时准备亮出新生的獠牙。


男人从客厅的转角过来,迈入了门关的走廊。


背微微驼着,能看得出来人很高,身材修长高大,却不粗犷。他背对着夕阳的熹光一步步走近了王源,光线为他的身周镀上了层浅浅的金边。


王俊凯费力地眨了眨眼睛,逐渐看清了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方正的下巴,曲折性感的唇线,高挺的鼻梁,还有深陷在眼窝中的明亮的双眸。


他的胸腔里有一股热汽在横冲直撞,把他的五脏六腑挤得错了位,把他的心脏敲得砰砰作响。两簇微妙的火苗自他的眼底悄悄燃起。


他有些傻乎乎地望着正站在自己对面,用低垂的桃花眼打量自己的,二十七岁的王俊凯。


他见到了十年后的王俊凯。以爱人的身份,站在王源身边的王俊凯。


男人用手自然地搂过了王源的腰,有些冷峻地盯住了十七岁的王俊凯:“你说的就是这小子?”


“啧,你跟人说话礼貌点,”王源愠恼地瞪了对方一眼,“季白都十六岁了,马上就成年了。”


“就是因为快成年了啊,”男人的目光似乎并不友善,“又不是小不点了,你还把人留家里住,我看这小狼眼睛里都亮着绿光呢。”


王俊凯:“......”


王源:“王俊凯你够了啊,别在小朋友面前瞎说!”


“行,我错了,”男人桃眸中很快晕出了一丝很淡的宠溺,笑着示弱道,“我不该白日宣淫。”


随即又垂下目光,看着尚矮自己半颗脑袋的王俊凯,微微眯起了眼睛:“我代王源哥哥向你道歉,他总是笨手笨脚的。”


王俊凯的嘴角忍不住一抽,心中为他默哀着。


果然,下一秒王源已经咬牙切齿地喊了他的名字:“王俊凯——你给我等着!”


“好啊。”男人的目光在王源的脸上短暂掠过,嘴角还带着微乎其微的笑意,压低了声线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源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推搡着从男人的臂弯里撤出来,恨恨道:“你死开。”


男人忍不住哧笑了一声,有心朝王俊凯的方向瞄了一眼。那股子洋洋得意的模样,倒像是宣誓主权了。


王源则朝王俊凯抱歉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他在家就没个正经儿。”


“......没关系。”其实王俊凯心里已经开始嫌弃十年后的自己了。


“那你留下来吃晚饭吗,我刚准备做。”王源又问。


“不用了,”王俊凯感受到身边那一道阴恻恻的目光,赶紧摇了摇头,“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呢。”


“那好,”王源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微笑道,“反正咱们住一个小区,随时能见面。”


王俊凯乖巧地和两人道别,下了楼梯。


回家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夕阳正浮在一片云上休息。余晖自梧桐叶的罅隙筛落,铺洒在地面。王俊凯踩着地面上温暖跳动的阳光,归程的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回到家里,季白妈妈笑盈盈地迎了他进门,张叔叔招呼他去品一品新开的红酒。王俊凯忍不住替季白重新获得的温情感到开心。


他回了房间,拆开王源打包好的行李,里面放着洗好熨好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他一件件拿出来,闻了闻衣物上淡淡的皂香味道。


在行李的最下面,他看到了那本《文化苦旅》。


王俊凯有些惊讶地翻开,一张便签便掉了出来。


王源的字迹是那样娟秀又精致:“季白,上次我在书房看到你拿了这本书读。余秋雨对人文历史的解读很深刻,也剖析了很多社会问题。这的确是本好书,我送给你,希望你认真读完它。”


王俊凯指腹轻轻擦过了便签上已经干了的墨迹,阖上书本,走到了书柜边。


季白的书柜里大多是考题集锦和英汉词典,把这本书掺进其中倒也有趣。


王俊凯这么想着,便踮起脚尖,想要挪开放在三层正中间的几本词典,把这本书插进去。


他的手挪动着一本牛津大辞典的书脊,另一只手努力地将这本书塞进两个词典的间隙中。


季白妈妈已经在餐厅催了,说今晚做了鲍鱼。王俊凯一边嘴中应着,一边用手攀着辞典的边缘使劲。


左手中的《文化苦旅》终于妥帖地放进了书柜,右手中的牛津大辞典却被王俊凯的力道扳得失去了重心,书身晃了一晃,书脊向外倒了下来。


王俊凯手忙脚乱地去扶,手还没碰到,就眼看着辞典的封面封底一齐展开,呈自由落体的姿态,稳稳砸中了他的鼻梁......


 


 


07


 


王俊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额头上敷着袋冰块消肿。


齐进看到他睁开眼睛,连忙大喇喇地凑上来,带着一身的臭汗味儿:“我的亲娘嘞,您可算醒了!”


王俊凯意识像被胶水黏着,混浆成了一片。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眼珠斜着望着齐进:“......我怎么在这儿?”


“卧槽你不会失忆了吧王俊凯?你还认得我是谁吗?”齐进一脸惊恐的表情。


“......齐狗你滚远点,一身味儿。”王俊凯嫌弃地皱着眉。


“还记得我就行,”齐进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哈巴狗似的惨兮兮地吐舌头,“老王我真的对不住你,没想到球能踢到你的脑袋......这样吧,等你伤好了,我随便你揍。”


“......”王俊凯终归清醒了点,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齐进蔫头巴脑的模样,问,“我昏了多久了。”


齐进看了眼挂钟:“半个小时?四十分钟?反正......不到一个小时。”


只有这么短的时间?王俊凯一惊,难不成他是做了场梦。可是,梦里发生的一幕幕未免太过真实,他甚至能回忆起衣服上皂香的味道。


沉吟了半晌,他决定不再管这场穿越的真实与否。因为当他想起最后一天在王源家中看到的十年后的自己,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


“王源在哪个班来着?”他问。


齐进闻言一愣:“你找人家干嘛?”


“废话那么多,你就告诉我他在哪个班。”


齐进探手摸了摸他还没消肿的额头:“......你不会是被我一球踢傻了吧?”


“齐进,”王俊凯的眸光阴沉下来,“你把我弄进医务室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好好好,我说我说。王源他,应该是高一......额,高一四班的。”


王俊凯二话不说地翻身下床,冰袋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


齐进把冰袋捡起来:“喂,你才刚醒,缓缓再去吧。”


压根儿没人理他,再一抬头,只剩下医务室那摇晃着的半阖的门扉。


齐进一脸呆滞地喃喃道:“我看他这不是被踢傻了......是被踢弯了啊。”


王俊凯三步并两步地上了三楼,走到高一四班的教室门口。


下午第二节课还没结束,一教室挨挨挤挤的新生们正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王俊凯站在前门,透过门窗朝教室里一瞟,便发现了正数第二排的那颗小脑袋。


王源正左手托着腮,右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望向黑板的时候那双葡萄似的眼珠灵动得很,一闪一闪,甜得人心尖都颤。


王俊凯站在门口悄悄张望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像个猥琐大叔似地偷窥着小朋友,便不太好意思地错开一步,靠在了墙边等着王源下课。


他手抄进兜里,忽然摸到了那封被他随手塞进去的情书,心头一动,连忙掏了出来。


此时此刻,看着信封上稚嫩又端正的“王俊凯 亲启”,他都觉得可爱得要命。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把信纸取出来展了展。王俊凯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的那一刻,嘴角已经开始幸福地上扬。


“高三一班的王俊凯学长,终于鼓起勇气给你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喜欢你,很意外吧?......”


信的内容不长,笔触也和普通的高中生一样稚嫩,王俊凯很难将眼前的王源和十年后的新闻编辑联系到一起。可是从这封情书的字里行间,王俊凯似乎已经看到了十五岁的王源端坐在台灯前,一边咬着笔头一边绯红着脸,羞怯又勇敢地写下的,一笔一划的真心。


他的心软得仿佛掖着一团棉花,时刻都要膨胀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王俊凯还沉浸在情书中,因为王源偶尔的一个错别字而笑弯了眼角。


学生们吵吵闹闹地出了教室,在一片喧嚷中,忽然有一道小小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王俊凯?”


王俊凯抬起头,看到了正站在他眼前的,手足无措傻站着的王源。


王源清澈的眸光自他的脸庞下滑,停在他手中的信纸上。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你......找我有事?”王源眼睫稍微抬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望着王俊凯问道。


“对。”王俊凯把手中的信封对折,站直了身子。


“你是要把信还给我吗?”弱弱的薄荷音不太自信地响起。


“不是。”王俊凯笑着摇头。


“那你......是来答复我的告白?”那双乌湛湛的眼珠又仿佛亮了几分。


“也不是。”王俊凯还是摇头。


“那你找我,是什么事?”


王俊凯看着王源无辜的眼神,心中一热,忍不住想要把人拥到怀里,却又怕吓到了他。


最终只是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他温柔的瞳光落在了对方的眉眼间,嘴角抿起的弧度矜持而欣喜。


只听他一字一字,仿佛蓄谋已久般,咬得柔软而动听。


“王源,我不想回复你的告白。”


——“我想追你。”


 


 


很久以后,王俊凯还会想起那一天的场景。


宽阔的走廊,络绎的熙攘,绯红的脸庞,还有最美,最年少的时光。


 


 


“我庆幸自己又回到了故事的最初。


十五岁的王源,你好。


我想请你陪我写一个故事。


你问我是什么故事,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故事的答案,是你。”




end

秋菊打官司

渴出新境界,连包装都不撕,直接戳上吸管喝。

穿透。

Can you see the Sea.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好像考试遇上一道物理题,看题干都没明白,公式也想不起来,在还有一分钟收卷的时候,赫然发现背面印着答案。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看小说看到这段。

我可以允许你把这一盘都吃了。